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大周科举:我写策论能通天 > 第二卷:北徏风烟 96:权臣弹劾亵天理,萧出手护陈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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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风从宫墙夹道吹过,卷起几片枯叶贴着青砖打转。陈宛之站在朝堂东侧廊下,左手按在腰间玉简上,右手紧攥着那枚皇后赐的银牌。她刚从凤仪宫回来,衣裳还带着殿内安神香的余味,发冠也未曾换下,只把药囊换了个位置,系到了背后。

    昨夜写好的《初报》锁在紫檀匣里,压在官署案头。她本打算一散朝就出宫去城南,看看阿满他们第三日的反应。可早朝钟声未响,通政司的小吏便匆匆赶来,请她即刻入殿——说是临时加议要务。

    她站定班列末尾,听见前头几位官员低声议论:“……沈编修这回是真惹了祸,牛身上的毒往人身上种,成何体统?”“听说礼部裴大人昨日写了密折,今日就要递上去。”“皇后赏他,那是妇人之仁。咱们做臣子的,得讲纲常。”

    陈宛之没动,也没抬头。她只觉眉心那点朱砂痣微微发烫,像是被人用指尖点了下。她深吸一口气,把银牌塞进袖袋,指尖触到那张尚未呈交的《初报》副本,纸角已被汗浸软了一小块。

    钟声终于响起,百官肃立。内侍唱名毕,礼部一位主事越众而出,捧着黄绸包裹的奏折,声音清朗:“臣代礼部尚书裴大人呈递密章,事关翰林院编修沈怀真,私行异术,蛊惑民心,败坏伦常,恳请圣裁。”

    全场目光唰地扫来。

    陈宛之垂眼看着自己靴尖前的一道裂缝,石板缝里钻出半茎枯草。她想起昨日石头说“我不怕烧,我怕没机会活”,又想起王婆抱着孙子跪在巷口的模样。她没辩解,也不惊慌,只是把腰间的玉简攥得更紧了些。

    主事展开奏折念道:“沈怀真以夷变夏,妄称牛痘可防人疫,实乃亵渎天理,逆乱阴阳。人体发肤,受之父母,岂容外物侵染?今竟取畜类脓浆注入幼童血脉,此非医术,实为妖法!若不严惩,恐招天谴,疫鬼横行,国运倾颓!”

    他每念一句,周围便有人点头附和。一名御史立刻接话:“臣附议!去年岭南有术士以蛇毒试人,七日皆亡。今沈某所为,与彼何异?且观其行迹,孤身无靠,骤得皇后青眼,难保不是别有所图!”

    另一人冷笑:“一个翰林编修,不去修史撰志,反倒跑去孤儿院折腾药罐子,成何体统?莫非朝廷养士,就为听他胡闹?”

    嗡嗡议论声如蜂群盘绕。有人摇头,有人皱眉,更多人只是沉默观望。陈宛之仍不动,但她能感觉到背上凉意渐起,像是有人拿冰水顺着脊梁骨往下浇。

    就在通政司官员准备接过奏折送往内廷时,一道玄色身影缓缓从监察院列中走出。

    萧景珩来了。

    他走得很慢,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他穿着监察掌印的全套朝服,玄底金纹,袖口绣着暗云雷纹,腰间悬着鎏金香囊,手里转着一枚翡翠扳指。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唇线抿成一条直线,眼角却微微吊起,透出几分冷意。

    他走到殿中,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所有嘈杂:“此奏暂扣。”

    众人一愣。

    通政司官员迟疑:“萧大人,这是弹劾重臣,依例应——”

    “依例?”萧景珩打断他,目光扫过礼部主事,“这折子没经监察复核,程序不合。再说,指控‘私行妖法’,可有实证?还是说,光凭一句‘牛身之毒’就能定罪?”

    主事脸色变了:“此乃大义所在,岂能以寻常律法衡量?”

    “大义?”萧景珩轻笑一声,终于看向陈宛之的方向,又迅速收回视线,“你说她亵渎天理。那你告诉我——去年淮北大旱,饥民易子而食,你可曾上书救一人?前年江南水患,三州百姓露宿堤岸,你可曾开仓放粮一次?如今见人活命之法,反倒斥为妖术,倒是说得义正词严。”

    他语速不快,字字清晰,像是把刀子一片片拍在桌上。

    “你们嘴里的天理,管的是死人还是活人?若天理不容救人,那这天理,不如改叫‘冷血’。”

    满殿寂静。

    连风吹幡动的声音都听得清楚。

    萧景珩不再多言,只对身旁一名黑衣密探点头。那人上前一步,从通政司手中取走奏折,转身退下。

    “此奏涉嫌构陷,监察院立案查证。未经核实,不得再提。”

    他说完,便要退回班列。

    这时,御史台有人低声道:“监察院越权行事,莫非与沈编修有何私交?”

    “私交?”萧景珩停下脚步,没回头,只淡淡道,“本王只知道,三天前,沈编修还在城南泥地里守着发烧的孩子,一碗盐水喂到天亮。而你们呢?在做什么?在写折子弹劾一个救人的大夫?”

    他顿了顿,忽然冷笑:“行啊,谁觉得自己干净,谁觉得自己真的在乎天理,不妨现在就站出来。下一个弹劾她的,监察院第一个查他家祖坟有没有违制高碑,查他田产有没有偷逃赋税,查他妻妾有没有逾制穿金戴银——诸位,谁先来?”

    没人说话。

    连刚才最跳的那位御史,也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仿佛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萧景珩这才抬步离开,袍角翻飞,玄色衣料在晨光里泛出冷铁般的光泽。

    陈宛之站在原地,手指终于松开了玉简。她低头看了看袖口,那里有一道细小的褶皱,是刚才攥得太紧留下的。她慢慢抚平它,动作很轻,像是在整理某种不能示人的情绪。

    她没有看萧景珩的背影,可眼角余光一直追着他走过的路。直到他消失在殿门转角,她才缓缓抬起手,从怀里取出皇后赐的那支“济世”笔。笔杆温润,刻痕清晰。她用拇指摩挲了一下“济世”二字,然后将它小心地插进袖袋深处,紧贴着心跳的位置。

    退朝钟响。

    百官陆续散去。有人路过她身边时咳嗽两声,有人瞥一眼便加快脚步。她没理会,只整了整衣冠,将银鱼带扶正,转身朝宫门外走去。

    风又起了。

    吹动她靛蓝袍角,也吹起廊下一张被遗落的奏抄件。纸页翻飞,打着旋儿落在她脚边。她低头看了一眼,是方才那位御史的附议稿,写着“天地有序,岂容人畜同源”八字。

    她没捡,也没踩,只是跨过去,继续前行。

    身后,礼部主事被几名同僚簇拥着留在殿中。一人压低声音:“裴大人交代的事,就这么算了?”

    主事脸色铁青,手里佛珠捏得咯吱作响:“他敢扣奏章,就有胆子担后果。咱们不急,有的是办法。”

    “可萧景珩这一拦,短时间没法再递折子了。”

    “折子可以缓,话不能停。”他阴沉一笑,“今晚各家茶馆酒肆,都会有人说——有个官儿,拿牛屁股上的烂疮给孩子种病,皇后还夸他是贤臣。你们说,百姓听了会怎么想?”

    几人相视点头。

    阳光斜照进大殿,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冰冷的地砖上,像几条盘踞的蛇。

    陈宛之走出宫门时,正遇上一队工部匠人抬着木箱入内。她侧身让路,听见其中一个年轻工匠小声问同伴:“听说了吗?那个治痘症的沈大人,今天被人参了,说他用牛毒害人。”

    另一人嗤笑:“放屁!我表弟就在城南住,亲眼看见三个孩子好了。要真有毒,早死了。这些人当官的,就会咬干事的人。”

    “嘘,小声点,让监察院听见割舌头。”

    两人赶紧闭嘴,低头快走。

    陈宛之听着,脚步没停,也没回头。她穿过宫前广场,走向停在角落的那辆普通马车——不是宫车,也不是官轿,是她自己雇的。

    她刚要登车,忽觉袖口一沉。

    低头一看,原来是那支“济世”笔滑了出来,一半露在袖外,笔尖朝上,像一柄微型的剑。

    她伸手把它塞回去,指尖碰到内衬里另一个硬物——是紫檀匣的钥匙。她记得自己把它缝进了衣服夹层,以防丢失。

    车夫问:“沈大人,还去城南吗?”

    她点头:“去。先绕道太医院,我要取些冰片和硼砂。”

    “好嘞。”

    车轮启动,碾过石板路。她靠在车厢壁上,闭了会眼。脑子里闪过萧景珩最后那句“谁先来”,还有他转身时袖口翻出的那一道云雷纹。

    她没觉得轻松,反而更沉。

    因为她知道,这一关过去了,下一关已经在路上。那些人不会罢休,也不会讲理。他们只会换一种方式,继续咬人。

    但她也知道,有些人,已经开始站过来了。

    车行平稳,阳光透过帘缝,在她手背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手正无意识地按在腰间——那里空了。玉简被她取了出来,此刻正静静躺在袖袋里,紧挨着那支笔。

    她没再放回去。

    就这样让它贴着心口吧。

    反正,执笔者有灵。

    而活着的人,总得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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