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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看了我一眼。“你们可知，金蝉子为何被贬下凡？”“不是因为他听佛讲经的时候打瞌睡吗？”
观音摇了摇头。“那是说给外人听的。真正的原因，是他跟世尊的一场辩法。”
“辩法？”
“他主张大乘佛法当从发心处便以众生为先，若等自己圆满了再去度人，这发心便打了折扣。世尊却说，若无小乘根基，那大乘的悲愿便如无根之木，最终不仅度不了人，反而会让自己困于度人之相。”
“两人辩了七天七夜，金蝉子才思敏捷，不落下风，最终世尊问了他一句：‘金蝉子，若无十地阶位，你此刻的悲心，是清净的菩提心，还是带有无明的胜他心？’金蝉子沉默良久，无法作答。”
我听得似懂非懂。“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观音说，“他最终跪于世尊座前说：‘弟子无法作答，弟子分不清。’”
“然后呢？”
观音道，“金蝉子愿入轮回，用十世亲身去走一遍他说的那条路，去验证在最深的无明与恐惧里，是否还能生起对众生的那份初心。”
我愣了一下。“所以……他不是被贬的，是他自己选的？”
“对。他选了这条路，也选了自己的同行者。”
“谁？”
观音看了孙悟空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大圣，金蝉子的舍利，给了你吧？”
孙悟空点点头，“你是说，他是为了帮我们？”
观音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念了句佛号。“阿弥陀佛。”
我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这与取经的计划不符吧？”
观音沉默了片刻。“因为金蝉子托我护持此路。”
“他托你？”
“他转世前，曾来南海找我。他将那场辩法后最深的领悟坦诚相告，说他不求赢，只求一个真。他以此向贫僧换了一个承诺。”
观音说，“贫僧答应了。所以这一世，他投胎到江州，我在金山寺等他。等他长大，等他走上那条路。”
“贫僧只是替他看着，不让这条路在他走到之前就断了。”她说。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菩萨，如果……他走不下去呢？如果他在某一次轮回里，变成了一个自私的凡人呢？”
观音淡淡地看了我一眼。“那便是大乘发心未彻，世尊当年的提醒便是对的。金蝉子曾说，若是那般，他甘愿千年修为化为泡影，做后来者的一记警钟。”
我倒吸一口凉气。
“那如来呢？”我问，“如来就看着他这么一世一世地试？”
“世尊并非在冷眼旁观。”观音纠正道，“世尊是在护持这个疑问。”
“金蝉子的疑惑，亦是诸佛之惑。若以如来境界，早已照见万法实相，为何还要让金蝉子去试？”
观音解释道，“因为道要自证，才叫真得。若世尊只凭一句佛旨便压服了金蝉子的疑情，佛法真谛如何能明？所以世尊非但不拦，反而命贫僧去促成此事。”
“若金蝉子自己倒下了，走不下去了，那便是他自己证了自己的错。到时候，世尊不必说一个字，他的主张便不攻自破。”
“可他还在走。”我说。
“对，他还在走。”观音微微颔首，“他已经走过了九世轮回，只差这最后一世。”
观音看向孙悟空，“所以，他选了那个天底下唯一一个，敢把天捅个窟窿的人。”
她说完，没有再停留。转身往寺门走去。
从金山寺回江州府衙的路上，孙悟空走在前面，几次回头看我，欲言又止。
我问：“你在想什么？”
“你记不记得上次跟金蝉子见面？”
“当然记得。”我走到他旁边站定，“他说话的调调可不大讨人喜欢，好在他输了还认，不算赖皮。”
他说：“栖迟，俺感觉，他其实绕了一圈就是为了给咱们那个舍利。只是那时候俺还不够强，他不敢明着说罢了。”
我怔了一下。
“嗯，很有道理。”我慢慢点了点头，“但只是推测而已。”
“俺知道是推测。可仔细想想，他跟俺老孙有什么交情？”孙悟空顿了顿，“除非他早就知道，俺会用上那颗舍利。”
“那他的心思很缜密了。”我说，“算定了你会想明白，也算定了你吃这一套。”
孙悟空没吭声。
“俺是吃这一套。”他说，“俺欠他的。”
我说：“你不想想，那个万欲天魔瘴是谁的手笔？”
“栖迟，俺觉得不是金蝉子。”
“好吧。”我说，“再说吧。”
孙悟空看了我一眼，大概以为我在敷衍他。
“俺说正经的。”
“我知道你说正经的。”我把双手拢进袖子里，“我也不是在敷衍你。这事情从头到尾都不简单，我们现在知道的，可能连一半都不到。”
“你信观音么？”
“不全信。”我想了想，“但也不是不信。她说的话，肯定有一部分是真的，至于她没说的是什么，我们猜也没用。”
孙悟空忽然笑了一声。“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有用吗？”我摊了摊手，“好啦，别发愁了。我的超级智慧告诉我，使用你的超级力量就好了。反正你已经无敌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话刚说完，孙悟空忽然一步跨过来，伸手把我整个人捞进了怀里。
“俺不是无敌的。”
我问：“你不是说你走到斗战的尽头了吗？还怕什么？”
“怕你不要俺。”
我轻轻抬起手，揽住了他的脖子。
“怎么突然煽情起来了？”
他抱得更紧了些。
“栖迟，俺不能没有你。”
“我也是。”
他眼睛刷一下亮了，两道金光打在我脸上。“真的？”
我被那两道金光晃得睁不开眼，拿手挡了挡，“收回去收回去，光天白日的，生怕别人看不见？”
他眨了眨眼，金光倏地灭了，但眼巴巴的劲儿一点没减。
我翻了个白眼：“我无能弱小又可怜，生活不能自理，离了齐天大圣一天都活不了，行了吧？”
孙悟空皱起了眉。
“栖迟，俺不准你这么说自己。”
“我是顺着你话头开个玩笑……”
“玩笑也不行。”孙悟空认真的说，“你一个人也能走很远的路。你从来不需要谁来罩着你。俺知道。”
“怎么，”我挑眉看他，“齐天大圣说过罩我，现在想反悔了？”
“不是反悔。”他深吸了一口气，“俺赖上你了。俺需要你让俺罩着，不然俺不知道这一身本事还有什么用。”
我说：“准了，晚上给我暖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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