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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后，卫瓘送来了他拆解世族联盟的第一批成果。弘文馆内，刘封坐在案前翻着那份薄薄的密报。纸页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却字字如针——河东裴氏与荥阳郑氏之间的一桩田产纠纷，被皇城司的线人巧妙地透给了崔家。崔氏家主得知郑氏在联名信签署之后仍在暗中扩张田产、侵吞邻近村庄的土地后，当即修书一封质问郑冲。郑冲辩称“那只是替族中旁支代管”，崔氏却不信，两家在邺城的商号已经停止了往来。
刘封看完，将密报放在案上，抬眼看向卫瓘：“裴氏和郑氏之间那桩田产纠纷，是真是假？”
卫瓘垂手答道：“回陛下，是真的。裴、郑两家在河东的田产接壤，三年前便因一条水渠的归属起过争执，当时被地方官府调解了，但两家心里一直有疙瘩。臣的人只是把这段旧账翻出来递到了崔家面前，没有添油加醋。”
“做得干净。”刘封点了点头，将密报折好收进案角的匣子里，“那郑冲呢？他有没有察觉这件事背后是皇城司在推？”
“郑冲为人精明，但这一次他没有往朝廷这边想。他觉得是崔家在借题发挥、有意打压郑家在河北的商路。”卫瓘顿了顿，补充道，“臣的人还听到一个消息——郑冲打算亲自去一趟邺城，当面跟崔氏家主把话说开。臣以为，若郑冲真的去了邺城，反而会把矛盾激化。崔氏家主性格刚烈，最忌别人跟他当面争长短。”
刘封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让皇城司的人不要拦。郑冲愿意跑这一趟，就让他跑。他不去，这出戏反而唱不响。”
卫瓘躬身应下。
卫瓘走后，刘封独自坐了一会儿。案头那摞公文的最上面是那份世族联名信的副本，纸页已经有些卷边了，像是被人反复拿起又放下过。他没有再翻它，只是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纸面的边缘，然后将手收了回来。
崔、卢、郑、王，这四家是北方世族中最硬的骨头。若能把这四家的联盟拆开，剩下的人便如树倒猢狲散。但他也清楚，这四家的根基太深了，深到即便彼此之间生了嫌隙，也未必会轻易倒下。每一家背后都有数百年的家学渊源、数不清的门生故吏、盘根错节的姻亲关系。要动他们，不能急，得像是拆一座垒了上百年的石墙——一块一块地抽，抽到某一刻整面墙自己就垮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盛夏浓得发黑的绿色。蝉鸣一阵接着一阵，像是连绵不绝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又退回去。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身走到门口，唤了一声：“来人。”
一名小黄门快步走来：“陛下有何吩咐？”
“传朕的口谕给陈群。让他把明年乡试的各地定额再核实一遍。尤其河北各郡的数额，要跟户籍人口对得上。若发现有人虚报名额——无论是什么人递的条子，一律打回去。”
小黄门应声而去。刘封站在门口看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才缓缓转身走回案前。
他又想起了诸葛亮的另一句话——“封儿，你要记住，世族最怕的不是刀，是‘公平’这两个字。刀只伤身，公平二字却能让他们的子孙跟寒门子弟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只要做到了这一点，三代之内，世族便不再是世族。”
窗外蝉声如沸，他站在那一片嘈杂的声响里，却觉得心里出奇地安静。
（第531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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