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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的山脉表层覆盖着常青的红叶林,透出格外浓郁的生机。南中广袤的密林山脉此起彼伏,景观地形相似,正是山重水复,如同一座巨大的迷宫。
达沃早已看够了这无边无际的山林,脑子里尽是在姚州集合时的景象。
丰沃的良田种满了青绿的油菜花和嫩黄的大麦,汉人们总在田野间忙碌,并不需要渔猎采集就能吃饱。
他也想有一片自己的田,能带给阿诗玛稳定的生活,共同男耕女织,如果可以再多生几个孩子……
根据同行的汉人将士说,这次打得好,都护会给他们分地赐给他们财货。
拉沃觉得这话是有可信度的,因为说这话的人是都护的兄长——张茂源。
乌蛮将士们响应征召后被编入晋宁军协同作战,双方来的路上也有不少交流。
拉沃汉话讲得不好,但能听懂汉人讲什么。
都护的兄长张茂源话不多,可对他们并不歧视,语速放得很慢,两人相处多日也就相熟了。
从姚州到嶲州的路崎岖漫长,他们还是长途负重,就连长年光脚奔行于的山地部族也磨出血了。
张茂源分给了他一双多余携带的草鞋,并为他解答了很多好奇。
他们拐过重重山路,拉沃的汉话水平也在日益精进,这段艰辛的征途中也带着一丝脆弱的平和。
沿途他们跋山涉水,迎来黎明送走晚霞,日夜兼程。
啪嗒~
秋露滑落枝头,滴在张茂源的头盔上。
张茂源等人刚翻过又一个似是而非的山坡,步入山谷中。
布谷布谷布谷——
林间响起布谷鸟的叫声,早起赶路的将士们无心去聆听布谷鸟愉悦的歌声。
张茂源抬头朝着布谷声的源头,学着布谷鸟叫起来,不时林间的另一头也响起了布谷鸟的叫声。
布谷布谷布谷——
很快山谷两侧都响起了布谷鸟的叫声,鸟群似乎被唤醒了。
拉沃听着那叫声却没来由感到一阵心慌,看向张茂源。
“快披甲!”
张茂源扭头朝刚下坡的将士们短促地喊道。
沿途行军过程中,南中湿热的气候很熬人,加上铁铠的吸热性与不透气能把人熬干。
天兵有着超越常人的体魄倒也能在这种环境里披甲爆种,可是他们需要做好体能调配,把状态留到战斗而非赶路。
辅兵与部族兵在行军途中几乎都脱了甲,很多天兵甲胄披戴也不完整。
此刻张茂源下令后,都在急忙披甲,晋宁军中也有反应快的人,见状也立马披甲。
呼!
风声骤起,张茂源正在指挥将士们披甲,停止前行,突然被身后的拉沃扑倒。
一根羽箭几乎贴着他的脸颊插进地里,凌厉的劲风刺得他脸疼,露在地面的箭杆则余势未歇,依然在不断颤动着,发出令人心悸的嗡嗡声。
同时,林中箭如雨下,辅兵与部族兵如被劲风压服的草,倒了一大片。
“敌袭!斥候真他娘是瞎了!”
天兵叫骂声四起,斥候的祖宗十八代都被骂死了。
不过唐军的反应很快,依靠着运粮的车与盾牌摆出车阵与盾阵。
弩兵在盾兵的拱卫下展开反击,瞄准山谷两壁间布谷鸟叫的方向连发劲弩。
张茂源率领披甲精锐顶着盾牌,从侧面绕出去,快速登山直捣伏击处。
对射几波后,伏兵射来的箭矢逐渐稀少。
拉沃飞跃在山林间,跑在队伍最前端,他登顶俯瞰时,只见伏军已在分批撤离。
他抽出祖传犀牛筋制作的长弓,猿臂张开,弦至满月。
嗾!
钉死了一名殿后的伏兵,紧接着又是一个,一个接一个。
山下的天兵只见山峰上立着古铜肤色的猛士,道道绽放着寒芒的箭矢流转而过。
随后跟上的唐军也陆续张弓搭箭射杀伏军,不过距离终究是远了不少,准头差些。
当尽数射杀殿后的伏兵后,天兵们看向拉沃的眼神变了。
这位往日温和稍显木讷的部族勇士竟如此神勇,有些人想到自己往日的冷眼冷语,不由有些愧疚。
他们清点了伏兵的尸首,共射杀十七人,其中拉沃射杀十一人。
可伏军还是逃走了很多,其战略很简单,不求白热化的厮杀,就是利用地形埋伏打一波就跑。
不远处的天雄军也才刚结束战斗,林间的血腥气弥漫林中,压过了晨间林木的清香。
天雄军发现得比较早,做出了凶猛的反击,让伏军留下了几百具尸体。
此时战斗已经结束,唐军伤亡不大。
张嗣源坐在地上,黄奴儿站在后面撒些卢舟炼制的杀毒散。
地上流了很多黑血,被腐蚀的草木因此枯萎。
黑血的尽头是个血坑,一条巨大的鳞甲爬行动物躺在里面,鳞片甲肉都碎成渣了。
“元德是真人不露相,不仅耳目通明,还能开劲弩!”张嗣源毫不吝啬地称赞陈绍。
陈绍谢过后,又担心起来,道:“都护,敌人屡次三番袭扰我军,恐怕难以及时北上。”
“算算时间,新军也差不多到越嶲了,南诏这时间地点打得准,断我两军会合,只怕有人透露了消息!”
张嗣源的竖瞳中闪过一抹杀意,成都新军的计划是保密的,能接触到的官员不多。
幕府内部怎么斗怎么搞钱,他现在没兴趣,可是当内斗牵扯到政治上,就触了他的逆鳞。
“国中虫豸除之不绝,吾为此深恶痛绝,恨不得能除之而后快!”
陈绍也很生气,那可是剑南重建的新生血液,花了不知多少钱,若是真折了。
“无需太担心,我的兵裔没那么脆弱!”张嗣源拍了拍陈绍的肩,他对自己金性种子创造的新军还是有自信的。
……
夜幕下,北方的火把照亮了西岭南麓的孤城。
贾瓘连鞋都没穿就带着残兵跑到城门口迎接远道而来的唐军。
披星戴月入城的战马还在吐着白息,月光照耀着一众人马甲胄尚未干涸的血污。
新兵们如同一尊尊火炉,让这座夜间降温的山城都热了起来。
“辛苦了!”贾瓘不拘身份,亲自和这些年轻道谢,努力展现自己的亲切,可这些年轻士卒就像是雕塑般不为所动。
“见过贾刺史!”李筌从后面走出来,行了一礼,道:“还请刺史包容他们,连夜赶路撞上了南诏贼子,半夜厮杀以致疲敝!”
“无妨!无妨!”贾瓘连连摆手,转头高喊:“郑回快给将士们准备歇脚处和吃食!”
言罢,他小心打量新兵,暗道张嗣源的兵裔果真雄壮。
城中火把明亮,初尝厮杀的唐军开始重新划分城中防务,崭新的天雄军军旗插上了越嶲的城头。
夜空对峙的冷热气团下,血战的帷幕就此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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