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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药桌摆在西市。不是因为西市最大。
而是因为西市药铺最多。
一条药街,从街头到街尾,挂满了招牌。
仁安堂。
济生堂。
心安堂。
保和药铺。
还有几家小药摊,平日给百姓抓些常用药。
今日街口多了一张桌。
桌上不摆米斗。
摆药秤。
小戥子。
白瓷盘。
竹夹。
还有几包黄连。
桌前立着一块牌。
上头写得清清楚楚。
问药桌今日只问黄连。
不看病。
不开方。
不改方。
只问药价、药真伪、药等级。
这牌子一立起来,许多人先愣住了。
不看病?
不开方?
那问什么?
茶摊老板又来了。
他现在已经快成东市、西市、码头三处跑的热闹人了。
卖炊饼的汉子也来了。
只是今天他不敢靠太近。
药味太重。
他闻着就想打喷嚏。
“问药桌。”
茶摊老板摸着下巴。
“这名字听着比问米桌吓人。”
炊饼汉子问:
“为什么?”
“米买错了还能熬粥。”
“药买错了,能把人送走。”
旁边一个老人听见,立刻点头。
“这话对。”
“药可不能乱来。”
正说着,监察司的马车到了。
这一次,围观的人比问米桌第一天还多。
不是因为他们都要买黄连。
是因为他们都想看赵大夫。
陆寻如今名声大。
可在许多百姓心里,赵大夫才是真正能救命的人。
尤其是前些日子,大家都知道陆寻一路病歪歪的,还能撑到今天。
不少人私下都说:
“陆公子命硬。”
但也有人说:
“不是命硬,是赵大夫骂得硬。”
所以今日赵大夫一露面,街边立刻有人低声道:
“这就是那个赵大夫?”
“看着好凶。”
“凶点好。”
“大夫凶,说明想让你活。”
赵大夫听见了。
脸色没变。
陆寻坐在车里,听得差点笑出声。
青竹扶他下车时,小声道:
“你别笑。”
陆寻道:
“我没笑。”
青竹看着他。
“你眼睛笑了。”
陆寻叹气。
她现在连这个都看得出来。
椅子也被抬了下来。
今日那块小木牌没有挂在椅背后。
被赵大夫挂在了椅子前面。
四个字。
人人看得见。
坐稳少说。
陆寻看着那块木牌,沉默许久。
“赵大夫。”
赵大夫冷冷看他。
“有意见?”
陆寻摇头。
“没有。”
“我只是觉得,这不像给我看的。”
青竹问:
“那像给谁看的?”
陆寻看着街上无数双眼睛。
“像给全西市看的。”
茶摊老板已经念出来了。
“坐稳少说。”
念完,他还跟旁边人解释。
“这是赵大夫给陆公子的规矩。”
旁边人恍然大悟。
“哦。”
“那陆公子今日是不是不能多说?”
“看样子是。”
“那谁说?”
茶摊老板看向赵大夫。
“今日怕是赵大夫说。”
炊饼汉子更紧张了。
“赵大夫说话,会不会比陆公子还吓人?”
茶摊老板想了想。
“可能会。”
……
陆寻坐下后,先看了一眼桌上的牌子。
“不看病,不开方,不改方。”
他点点头。
“这牌子写得好。”
青竹脸一红。
“赵大夫说的。”
赵大夫冷声道:
“药桌最怕百姓拿着病来问。”
“你若今日敢替人乱答一句病,老夫立刻把你抬回去。”
陆寻很认真。
“赵大夫放心。”
“我惜命。”
孙医官也来了。
他是太医院派来的。
头发花白,脸色严肃。
一开始,他对问药桌并不怎么看好。
可看见这块牌子后,神色缓了一点。
至少不是胡闹。
药不是米。
不能拿来让百姓随便争。
问药桌能问的,必须是药材本身。
药价。
真伪。
等级。
这些能看。
能验。
能写。
至于病症和方子,绝不能在街口乱断。
孙医官走到赵大夫面前,拱了拱手。
“赵先生。”
赵大夫也拱手。
“孙医官。”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都没笑。
陆寻坐在旁边,忽然觉得,这俩人往桌前一站,比裴玄拔刀还吓人。
一个宫里老医官。
一个民间老大夫。
两张冷脸。
药铺掌柜看了都心里发虚。
吕文昌今日也来了。
不过他明显比问米桌时轻松一点。
问药这事,户部只管价。
太医院管药。
京兆府管铺。
监察司盯着规矩。
各管一段,压力没全压在他身上。
但他也不敢大意。
因为皇帝说了。
问药桌第一日,必须写清楚。
不能变成街头吵病。
于是第一块价牌很快立了起来。
今日黄连报备价:
上等黄连,一钱八文至十文。
中等黄连,一钱五文至七文。
次等黄连,一钱三文至四文。
受潮、霉坏者,不得作药出售。
这一行写完,百姓立刻围上去看。
有人念完,皱眉道:
“一钱多少?”
旁边人也懵。
买米按斗。
买药按钱。
很多百姓知道“一钱药”,却不清楚到底有多少。
这时,青竹把第二块牌拿出来。
上面画了一只小戥子。
旁边写着:
药铺称药,须用准戥。
一钱是多少,问药桌可验。
这牌一出,人群里不少人笑了。
“这个好。”
“我每次买药,都看不懂那小秤。”
“掌柜说一钱就是一钱,谁知道够不够?”
“米有官斗,药也得有准秤。”
赵大夫听见这话,冷哼一声。
“药秤短了,比米斗短了更缺德。”
旁边百姓一听,纷纷点头。
陆寻坐在椅子上,轻声道:
“这句可以写。”
青竹立刻低头记。
赵大夫看向陆寻。
陆寻马上闭嘴。
“我就说一句。”
赵大夫冷冷道:
“已经一句了。”
陆寻:“……”
今天果然不好过。
……
第一个来问的,是个年轻妇人。
她怀里抱着一个药包。
脸色有些紧张。
“诸位大人。”
“我不是来问病的。”
“我就想问这药是不是贵了。”
青竹走过去,轻声道:
“你买的什么?”
妇人把药包打开。
里面是一小包黄连。
“我家孩子前几日发热,大夫开方里有黄连。”
“我去心安堂抓药。”
“黄连一钱,收了十五文。”
人群一下炸了。
“十五文?”
“告示上不是写上等也才十文?”
“这也太贵了吧?”
心安堂掌柜站在不远处,脸色立刻变了。
他赶紧走出来。
“诸位大人,小妇人不懂药。”
“她买的是上等川连。”
“今年南路受潮,川连难得。”
“十五文不算乱价。”
妇人急了。
“可你当时没说什么川连。”
“就说黄连贵了。”
心安堂掌柜皱眉。
“药铺抓药,难道每味药都要跟你细说产地?”
这话一出,旁边百姓都不高兴了。
“当然要说。”
“十五文一钱,还不能问?”
“你卖的时候不说,收钱倒挺快。”
心安堂掌柜脸色难看。
但他没有慌。
因为他觉得自己有理。
药材本来就分产地、等级。
黄连也有好坏。
上等药贵一些,很正常。
孙医官看向赵大夫。
赵大夫没有说话,拿起竹夹,夹起一点黄连放在白瓷盘里。
他先看颜色。
又闻气味。
再掰开断面。
孙医官也凑近看。
两人看完后,对视了一眼。
赵大夫冷笑。
心安堂掌柜心里咯噔一下。
赵大夫问:
“你说这是上等川连?”
掌柜硬着头皮道:
“是。”
赵大夫夹起一小段。
“你自己看断面。”
掌柜额头冒汗。
“这……小的不是大夫,只是掌柜。”
赵大夫冷声道:
“不是大夫你卖什么上等?”
周围立刻有人叫好。
赵大夫把药放在瓷盘里,指给众人看。
“这黄连色暗。”
“断面发灰。”
“有潮味。”
“不是霉到不能用,但绝不是上等。”
孙医官点头。
“中下等。”
“若当上等卖,价虚高。”
心安堂掌柜急忙道:
“受潮损耗大,路上折损……”
陆寻忽然开口。
“损耗大,是你的事。”
掌柜一愣。
陆寻道:
“你不能把中下等药,按上等卖给百姓。”
“受潮了,可以说受潮。”
“等级低了,可以说等级低。”
“价涨了,可以写明为什么涨。”
“但你不能嘴上说上等,盘子里放中等,收钱按上上等。”
周围百姓一下听懂了。
这和米一样。
碎米不能当整米卖。
受潮黄连也不能当上等卖。
心安堂掌柜脸色发白。
吕文昌看向孙医官。
“这包药,如何处置?”
孙医官道:
“药还能用。”
“但等级不符。”
赵大夫道:
“退差价。”
“心安堂今日黄连柜重新验等。”
“上等、中等、次等分开挂牌。”
“受潮者必须标明。”
陆寻补了一句:
“还要写一句。”
众人看向他。
陆寻道:
“药铺说上等,就按上等验。”
“验不出来,就按实际等级卖。”
青竹赶紧写下。
赵大夫看他一眼。
陆寻立刻低头喝水。
“最后一句。”
青竹在旁边小声道:
“你已经说第三句了。”
陆寻:“……”
小丫头现在记得真清楚。
心安堂掌柜当场退了差价。
妇人拿回几文钱时,眼眶都有些红。
钱不多。
可这是她第一次从药铺拿回被多收的钱。
她连声道谢。
赵大夫冷着脸道:
“回去按原方服药。”
“别乱改。”
妇人连忙点头。
“是,是。”
青竹立刻在牌子下面添了一行:
问药桌只验药,不改方。
这句话一写,后面几个原本想拿方子来问的人,都默默收了回去。
……
第二个上来的是个老汉。
他没带药包。
带了一只小戥子。
“这是保和药铺称药的秤。”
“我瞧着一钱不太够。”
药铺伙计听见,脸色立刻变了。
“你胡说!”
老汉把小戥子放到桌上。
“我不会看。”
“所以拿来问。”
这话说得很实在。
不会看,所以问。
这就是问药桌该做的事。
孙医官看药。
赵大夫看药。
可秤准不准,吕文昌手下的户部书吏也能验。
很快,准砝码拿出来。
一称。
保和药铺的小戥子,确实短。
一钱少了半分。
半分听起来不多。
可药比米贵。
每包少一点,一天下来就是不少银子。
保和药铺掌柜被叫来时,脸都白了。
“不是故意的。”
“秤旧了。”
赵大夫冷笑。
“旧了只会少,不会多?”
人群里顿时笑开。
陆寻差点也笑。
但他看见椅子前面的“坐稳少说”,硬是忍住了。
青竹看见他忍得辛苦,低头也笑。
吕文昌直接让人写牌:
保和药铺小戥短半分。
今日起换准戥。
三日内持票来问药桌,可补药或退差价。
这牌一立,保和药铺掌柜差点坐地上。
他宁愿罚银。
也不想让这牌挂出去。
因为药铺最怕坏名声。
“短戥”两个字,比罚二十两还狠。
百姓看见,谁还敢放心抓药?
可今日问药桌就是如此。
不骂你。
不打你。
把你做过的事写清楚。
让所有人自己看。
这比什么都管用。
茶摊老板站在人群里,啧啧称奇。
“米有缺斗,药有短戥。”
“这些人赚钱的心眼,真是一处比一处细。”
炊饼汉子哼了一声。
“可今天遇到赵大夫了。”
茶摊老板看向桌前。
赵大夫冷着脸站在那里。
确实像一杆活秤。
还是不好糊弄的那种。
……
第三个来问的,是一家小药铺的掌柜。
他没有被告。
反而自己抱着两包黄连上前。
“诸位大人。”
“小的仁安药铺掌柜。”
“小铺进了两批黄连。”
“一批好,一批受潮。”
“原本想着受潮的便宜卖。”
“可又怕被人说卖坏药。”
“今日问药桌在,小的想问清楚。”
“受潮黄连,能不能卖?”
这话一出,周围人倒是安静下来。
这和前面不一样。
这个掌柜不是骗人。
是怕卖错。
孙医官接过两包黄连。
赵大夫也看。
一包色泽好。
味苦而清。
另一包确实受潮,但没有霉坏。
只是药效差一些。
赵大夫道:
“受潮未霉,可作次等。”
“但必须单放。”
“牌上写明。”
“价不能按好货卖。”
孙医官补充:
“若有霉点、霉味重者,不得入药。”
仁安掌柜松了一口气。
“那小的明白了。”
他回去后,当场改牌。
黄连上等,一钱九文。
受潮次等,一钱四文。
霉坏不售。
百姓围过去看,反倒有人点头。
“这家写得清楚。”
“便宜的也能买?”
“得看大夫方子吧。”
“赵大夫不是说了?问药桌不改方。”
“那就回头问开方的大夫。”
青竹听着这些话,心里有些高兴。
大家开始懂了。
问药桌不是告诉你该吃什么。
是告诉你买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两者不一样。
而且很重要。
陆寻也看着仁安掌柜那块牌子。
他低声道:
“这家可以记。”
青竹问:
“记什么?”
“主动分级。”
青竹立刻记下。
主动分级,不算丢脸。
赵大夫看见,点了点头。
“这句好。”
青竹眼睛一下亮了。
今天又被赵大夫夸了。
她觉得自己能高兴一整天。
……
问药桌摆了两个时辰。
问病的人被拦了七个。
问方的人被劝走四个。
验黄连二十三包。
查出一包霉坏。
两包受潮当上等卖。
一副短戥。
三家药铺改了价牌。
最重要的是,整条药街都看见了规矩。
从今日开始,黄连不能只写“上等”“好货”。
得写清楚。
产地。
等级。
是否受潮。
价钱多少。
药秤准不准,也能验。
一开始有药铺掌柜不满,觉得这太麻烦。
可很快,他们发现,写清楚也有好处。
像仁安药铺这种老实写明受潮次等的,反而来了不少客人。
因为百姓觉得他实诚。
不怕你有次货。
就怕你把次货当好货卖。
这道理很快就传开了。
心安堂掌柜站在自家门口,看着仁安药铺有人排队,脸色青白交替。
他原本是药街生意最好的几家之一。
今日却成了反面例子。
一包黄连,让他丢了大脸。
他想骂陆寻。
又不敢。
想骂赵大夫。
更不敢。
最后只能骂自己那个没把药藏好的伙计。
可骂完之后,他也明白。
以后药铺生意,不好像以前那么做了。
至少黄连这一味,不好乱卖了。
……
午后,宫里来人记录。
小内侍看到问药桌前的牌子,也愣了半天。
不看病。
不开方。
不改方。
只问药价、真伪、等级。
他看完后,低声道:
“这牌子,陛下应当会喜欢。”
陆寻坐在椅子上,已经不想说话。
赵大夫冷冷道:
“他今日说得不少。”
小内侍立刻笑道:
“赵大夫放心,小的记的是桌,不是陆公子。”
陆寻觉得这个小内侍越来越会说话。
青竹把今日记录整理好,交给小内侍。
记录里写得很清楚。
问药桌今日只问黄连。
不接病症七件。
不改方四件。
验药二十三包。
霉坏一包,禁售。
受潮冒上等两包,退差价,改牌。
短戥一家,换准戥,三日内凭票补药或退差。
主动分级药铺一家,准其挂牌。
最后一行,是青竹自己添的。
问药不是替百姓吃药,是让百姓知道自己买的是什么药。
小内侍看见这句,眼睛一亮。
“这句好。”
青竹脸红。
“这是我写的。”
小内侍笑道:
“那小的照抄。”
青竹更不好意思了。
陆寻在旁边看着,眼里有笑。
她现在真的越来越好了。
不是只会记。
还会想。
……
问药桌收桌时,孙医官走到赵大夫面前。
“赵先生。”
赵大夫看他。
“何事?”
孙医官道:
“今日之法,太医院可用。”
赵大夫皱眉。
“你想怎么用?”
孙医官道:
“太医院每月会验官药。”
“但民间药铺,向来难管。”
“若只选常用几味,一味一味验,倒不失为法。”
赵大夫冷哼。
“别贪多。”
孙医官点头。
“今日只验黄连,确实比全药铺乱查更稳。”
赵大夫看了陆寻一眼。
“他别的不行。”
“拆小事还行。”
陆寻:“……”
这是夸吗?
应该算吧。
孙医官也看向陆寻。
“陆公子。”
“今日多谢。”
陆寻立刻道:
“孙医官客气。”
“我没看药。”
孙医官道:
“但你让看药的人能说清。”
陆寻怔了一下。
这话倒是难得中听。
他笑了笑。
“那主要还是赵大夫厉害。”
赵大夫冷声道:
“少给老夫戴高帽。”
陆寻低头喝水。
行。
不能夸。
……
回监察司的路上,青竹一直低头看小册子。
陆寻靠在车壁上,问:
“今日记了多少?”
青竹道:
“很多。”
“有最重要的吗?”
青竹想了想。
“有。”
“哪句?”
青竹抬头,认真道:
“问药不是替百姓吃药,是让百姓知道自己买的是什么药。”
陆寻点头。
“这句很好。”
青竹抿唇笑。
她现在被陆寻夸,还是会高兴。
但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是因为陆寻说好。
现在是因为她也觉得自己写得好。
赵大夫坐在旁边,忽然道:
“还要加一句。”
青竹立刻拿笔。
“您说。”
赵大夫道:
“药桌若无大夫,不如不摆。”
青竹郑重写下。
药桌若无大夫,不如不摆。
陆寻看着这句,轻声道:
“这句明日该贴出去。”
赵大夫道:
“可以。”
陆寻看向他。
“赵大夫明日还去?”
赵大夫冷笑。
“不去。”
陆寻刚松口气。
赵大夫继续道:
“你也不去。”
陆寻:“……”
青竹赶紧道:
“问药桌已经有规矩了。”
“明日让孙医官和京兆府去就可以。”
陆寻想了想,点头。
“也是。”
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问米桌不能一直靠他。
问药桌也不能一直靠赵大夫。
规矩立起来后,就该让懂的人去办。
人会走。
桌子还在。
这才对。
……
宫里。
皇帝看完问药桌的记录后,沉默了很久。
小内侍站在旁边。
不敢出声。
皇帝手指落在最后两句上。
问药不是替百姓吃药,是让百姓知道自己买的是什么药。
药桌若无大夫,不如不摆。
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一下。
“这不像陆寻写的。”
小内侍道:
“回陛下,第一句是青竹姑娘写的。”
“第二句是赵大夫说的。”
皇帝眼中笑意更深。
“他身边的人,倒也有意思。”
他放下记录。
“问药桌可留三日。”
“每日只问一味。”
“太医院派人。”
“京兆府维持秩序。”
“户部记价。”
“监察司抽查。”
小内侍应下。
皇帝又问:
“陆寻今日如何?”
小内侍道:
“坐稳了。”
皇帝挑眉。
“少说了吗?”
小内侍迟疑了一下。
“比平日少。”
皇帝笑了。
“那就是没少。”
小内侍低头,不敢接。
皇帝看着案上记录,忽然道:
“明日不传他。”
小内侍松了一口气。
皇帝继续道:
“让他歇一日。”
小内侍刚要应声。
皇帝又补了一句:
“后日再来。”
小内侍:“……”
他忽然有点同情陆公子。
……
监察司总衙。
陆寻刚回院子,就听说宫里来了新口谕。
他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下。
“我能装没回来吗?”
青竹小声道:
“来不及了。”
小内侍已经笑眯眯进来。
“陆公子,陛下口谕。”
陆寻认命地站好。
“公公请说。”
小内侍道:
“陛下说,问药桌今日办得不错。”
“明日不传陆公子。”
陆寻眼睛一亮。
青竹也松了口气。
赵大夫脸色终于好了一点。
小内侍继续道:
“后日再入宫。”
院子里安静了。
陆寻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后日?”
小内侍笑得很客气。
“是。”
陆寻问:
“问什么?”
小内侍摇头。
“陛下没说。”
陆寻更不安了。
皇帝没说,通常更麻烦。
岳沉舟从外头走进来。
“老夫知道一点。”
陆寻看向他。
岳沉舟淡淡道:
“陛下想问。”
“既然问米桌、问药桌都能用。”
“那有没有一种桌,专问官府自己。”
院子里彻底安静。
青竹抱着小册子的手一紧。
宋砚辞折扇停住。
裴玄眼神也沉了下来。
专问官府自己?
陆寻看着岳沉舟。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桌子。”
“怕是比问米、问药都难摆。”
岳沉舟看着他。
“所以陛下后日问你。”
赵大夫脸色黑得彻底。
“他明日必须睡觉。”
陆寻点头。
“睡。”
这次他答得很快。
也很真。
因为他知道,后日那张桌若真要摆出来。
怕不是问桌。
是砸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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