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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屋内氛围骤然凝滞。苏婉柔嗑瓜子的动作骤然顿住,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身为母亲,她最是清楚女儿的过往,乱世批斗之下,昔日同窗早已四散零落,死伤流离,根本无从联系,这话显然是刻意遮掩。
顾弘远心思深沉通透,瞬间洞悉其中隐情,却并未当众戳破。他从容缓缓起身,神色平和,淡然开口打圆场:
“无妨,你们继续闲谈消遣。晚晚,随我去后院,将晾晒的菜干尽数归置妥当。”
二人行至僻静的后院,四下无人,寂静无声。
顾弘远缓缓回身,目光落在女儿强撑隐忍的面庞上,语气放得轻柔又厚重,带着无声的安抚:
“不必刻意隐瞒,同我说实话。究竟是谁的来电,又遭遇了何等变故?你这般失魂落魄,我心底终究难安。”
积压在心的情绪轰然崩塌,顾晚肩头控制不住微微发颤,鼻尖酸涩发胀,眼眶瞬间泛红,晶莹的泪水顷刻蓄满眼底,单薄的身子抑制不住轻轻发抖。
顾弘远望着她惶恐又委屈的模样,心头骤然一软,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肩头,温声宽慰:
“别怕,万事有我支撑。天大的风波,自有父兄抵挡,慢慢道来便是。”
顾晚唇瓣微微颤抖,哽咽堵喉,断断续续挤出破碎的字句:
“是舅姥爷……方才是舅姥爷打来的电话。
他说,二叔……二叔回来了。”
听闻此言,顾弘远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松弛,长舒一口气,眉眼稍稍舒展,语气裹挟着久盼而归的欣慰:
“原来是此事,离家征战数载,九死一生终得返乡,乃是天大的喜事。怎反倒委屈落泪,莫不是太过激动了?”
顾晚拼命摇头,滚烫的泪珠接连坠落,砸在衣襟之上,声音颤抖破碎:
“二叔……是被人抬回来的。”
顾弘远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身形猛然僵住,攥着女儿肩头的指尖骤然收紧,呼吸骤然停滞,心头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抬回来的?莫非身受重伤?断肢残臂,或是目不能视?无妨,纵然身有残缺,家中尚且安稳,我总能护他一生安稳度日。”
顾晚望着父亲强作镇定的模样,深知这位昔日执掌江南家业、历经风浪的父亲,早已听懂话语里深藏的悲恸。
她死死咬住下唇,拼命压抑喉间的呜咽,唯恐哭声传入正屋,惊扰年迈的祖辈,声音压至极低,一字一句,沉重如磐石砸落:
“爸,舅姥爷说……二叔尸骨无存,连半分残骸都未曾留下。
那千里迢迢送回来的,从来不是活生生的人,只一方冰冷的衣冠冢。”
惊雷炸响,五雷轰顶。
顾弘远脑海轰然一片空白,漫天寒意瞬间席卷全身。胸口骤然闷痛窒息,胃里翻江倒海,浓烈的恶心感直冲咽喉。
他身形剧烈摇晃,猛地垂首,接连干呕数下,五脏六腑皆是一阵抽痛,浑身酸软无力,险些站立不住。
滔天悲恸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他脚步踉跄踉跄,接连向前趔趄,慌忙伸手死死抵住冰冷斑驳的土墙,借以稳住身形。
双腿骤然失力,重重跌坐在寒凉的地面上,浑身止不住剧烈颤抖。
一手死死按压窒闷刺痛的胸口,一手紧紧攥住女儿的手腕,眼底瞬间猩红,水雾蔓延,满目皆是难以置信的茫然与破碎。
顾晚强忍喉间悲泣,缓缓道出后续原委,字句泣血:
“是部队两位干部亲自护送遗物归来,一同送来的,还有沉甸甸的烈士证明。
二叔遇上炮火最是猛烈的血战,炮弹无情,刹那间血肉碎裂,尸骨全无,连一丝一毫的残骸都无从捡拾,根本无法归乡安葬。
唯有一套他驻守营地时常穿的旧军装,被众人寻回,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凭这身旧衣,立冢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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