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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弘远垂首伏案,双手紧紧抱住头颅,肩头剧烈起伏,心口沉沉下坠,胃里的酸涩与恶心反复翻涌,一阵阵往上反噬。“呕……”连续干呕几声,他咬紧牙关,万般酸涩堵在胸口,无从宣泄。
二弟当年执意奔赴战场,挣脱旁人的偏见,凭一己之力证明自身价值,活出独属于自己的体面与尊严。
明知古来征战几人回。
他一母同胞的至亲骨肉,永远长眠于遥远的战场,硝烟之下,连一具完整的遗骨都未曾留下。
滚烫的热泪无声滑落,浸湿衣襟,他死死捂住唇瓣,将所有呜咽与痛哭尽数封锁在喉间,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顾晚再也无力支撑,俯身扑入父亲怀中,父女二人紧紧相拥,压抑的低泣在寂静的后院缓缓漫开,满心的悲凉与绝望,尽数藏匿于无声的相拥之中。
屋内的苏婉柔心绪不宁,心底莫名惶恐难安,终究放心不下,脚步轻缓,悄然往后院走去。
一家人默契缄默,将这份沉重的噩耗死死掩藏,小心翼翼瞒着年迈的二老。
顾红心思细腻敏锐,早已察觉院内氛围压抑沉郁,处处透着死寂。
如今她月份渐大,胎相稳固,行动尚且轻便稳妥。她默默抱起怀中的虎娃,轻声细语,神色沉静:
“爷爷奶奶那边交由我照看,孩童嬉笑吵闹,总能冲淡几分沉闷。
你们且在此缓缓心绪,切勿过度伤身。”
说罢,她抱着孩子缓步走入老人屋内,以孩童天真的笑语掩盖满院悲戚,不动声色地替一家人守住这份沉重的秘密。
片刻之后,众人强压心底翻涌的痛楚,默默起身动手。
将院内、屋内所有的红喜字、红窗花、喜庆挂饰一一摘下,尽数收妥。满堂灼人的红火缓缓褪去,如同骤然消散的欢喜,徒留一片冷清萧瑟。
顾老爷子静坐屋中,望着众人反常的举动,眉宇间满是困惑,缓缓开口问道:
“喜字张贴时日尚短,多留存几日,也好图个阖家顺遂。这般急切摘除,却是为何?”
顾弘远压下喉间的哽咽,强压下时不时翻涌的恶心与痛楚,神色竭力维持平静,语气淡然解释:
“爹,如今村中流民四起,局势纷乱未定。
咱家满院红绸红火,太过张扬惹眼,极易招人非议,徒增是非。
村长身居公职自然无碍,咱们寻常人家,低调行事,方能安稳度日。”
老爷子微微思忖,细细斟酌过后,缓缓点头应允:
“言之有理,乱世沉浮,低调方为稳妥。”
满堂喜庆尽数撤去,院落瞬间褪去所有热闹喧嚣,寂静沉沉,一缕化不开的悲凉静静笼罩着整座小院,空气沉闷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苏婉柔沉默无言,悄然回至屋内,默默收拾行囊杂物,动作轻缓克制,眉眼间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哀伤。
一家人私下悄然商议,定下妥当安排。
顾红与顾一留守家中,悉心照料老人与孩童,稳住家事,遮掩一切异样。
顾弘远则带着苏婉柔与顾晚,即刻动身,赶往青甸子村。
面对一无所知的年迈公婆,几人只能编织温和的谎言,借以遮掩残酷的真相。
顾弘远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语气平缓温和,缓缓开口:
“舅姥爷来电,满心惦念二老。
二弟妹独自抚育孩童,日子清苦不易,眼瞧着年关将近,我们前去探望走动一番,也好稍稍帮衬一二。”
顾老太太毫无半分疑心,絮絮叮嘱,言语间满是和善:
“理应前去探望。你二弟妹多年孤苦,多亏舅姥爷一家照拂周全。
多备些吃食物资,好好答谢旁人的照拂。
待你二弟归来,再让他亲自登门道谢。
你身为长兄,理当多担待,替二弟护好妻儿,莫让她们受半分委屈。”
“我都记下了,妈。”
顾弘远微微垂首,不敢抬眼直视老人温和的眉眼,唯恐眼底积攒的悲恸泄露分毫,打碎这片刻的安稳,抬手扯下颈间的围巾,轻轻遮住大半面容,掩去不断滑落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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