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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城外三十里,荒山野岭间,立着一座破败的土地庙。庙门朽坏半扇,横梁蛛网密布,供桌积着寸厚灰尘,香火断绝多年。欧阳长青蜷缩在冰冷的墙根下,身上裹着一件破旧麻布袍,面色灰败如死灰,嘴唇干裂脱皮,再也没有半分金陵霸主的威仪。
他从栖霞谷逃出已有七日。
丹田破碎后,白骨邪功彻底失控,阴气在体内肆意乱窜,日夜啃噬经脉。每一次强行运功压制,都会引发更剧烈的反噬。短短七日,他青丝尽白,眼角皱纹丛生,骤然苍老了十数年。
身边只剩一名跟随他数十年的老仆,忠心未改,每日外出乞讨粗粮,勉强维持他的性命。
“庄主,喝点稀粥暖暖身吧。”老仆端着一碗温热的稀粥走近,声音哽咽,“城里都在传您战败的消息,各地分舵尽数溃散,不少旧部投靠了长乐帮。”
欧阳长青没有接碗,浑浊的目光死死盯着庙外的荒草,声音沙哑干涩:“玄机子那伙人呢?”
“大长老……趁乱夺取了山庄后山禁地,带着核心死士自立门户,不再认您这个庄主。”老仆低头垂目,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欧阳长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更难看的笑意。
三十年隐忍布局,三十年算计筹谋。他算计慕容秋的愧疚,利诱骆一禾的贪婪,利用上官复的投机,搅动整个江湖风云。到头来,众叛亲离,基业尽毁,连自己亲手提拔的长老,都能在他落难时反手背叛。
可笑,真是可笑至极。
他抬手想要运功调息,丹田处骤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闷哼一声,嘴角又溢出一缕黑血。他看着自己枯瘦无力的双手,这双手曾经执掌江湖生杀,搅动天下格局,如今却连一碗稀粥都端不稳。
“萧无恨……”他咬牙切齿念出这个名字,眼底怨毒几乎凝成实质,“我三十年苦心经营,竟毁在你这个黄口小儿手里……”
可怨毒归怨毒,他心里清清楚楚,自己再无翻盘可能。修为尽废,势力全无,藏身之所唯有这座破庙。一代江湖枭雄,终究走到了穷途末路。
庙外寒风萧瑟,穿过破败窗棂呜咽作响,像是在为一个时代的落幕,低声悲泣。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金陵城,聚贤台却是一派热火喧嚣。
天幕崩塌,邪道溃散,江南正道各大门派齐聚金陵,商议重整江湖秩序。金刀门、漕帮、江南武盟等十余股势力齐聚聚贤台,人声鼎沸,争论不休。
有人提议推举武林盟主,统领正道肃清邪孽;有人主张瓜分天幕遗留的地盘财富,各门派分治;还有人紧盯白骨真经,号召全网搜寻,彻底销毁以绝后患。
众人争论两日,始终没有定论,但全场达成了一个共识:萧无恨大败欧阳长青,功盖天下,又是绝代一剑正统传人,论武功、名望、功绩,都是武林盟主的不二人选。
各派使者专程前往客栈邀约,却被萧无恨婉言谢绝。
客栈小院中,萧无恨坐在石凳上细细擦剑,慕容小雪坐在对面,翻着刚买来的江湖小报,看得忍俊不禁。
“如今全江湖都把你捧上神坛,说你是百年一遇的剑道奇才,正道未来的领路人。”她放下小报,挑眉笑道,“聚贤台群雄齐聚,场面盛大,你当真不去?”
萧无恨将剑身擦得雪亮,缓缓入鞘,语气淡然:“我下山只为了结血仇,肃清邪祸,从未想过争做盟主。”
“倒也是这个理。”慕容小雪托着下巴,神色渐渐凝重,“但你不能太过理想化。旧格局碎了,新势力很快就会生根发芽。欧阳长青虽废,下册真经还在,骆一禾蛰伏西北未曾消亡,上官复更是老谋深算。如今金陵鱼龙混杂,藏着不少未知势力,暗流汹涌。”
“此话怎讲?”萧无恨抬眼问道。
“说不清来路。”慕容小雪摇头,“天幕倒台后,四方人士涌入金陵:有来捡漏求财的,有来寻仇厮杀的,有浑水摸鱼扩张势力的,更多人是冲着白骨真经残页而来。局势太乱,暗处藏着的人,我们至今摸不清底细。”
话音未落,楼下街道传来一阵喧哗打斗声。
慕容小雪走到窗边俯瞰,只见街上两伙人持刀对峙,一边是溃散的天幕残部,一边是长乐帮弟子,为争夺一间当铺的地盘大打出手。街边巡逻的衙役畏畏缩缩,根本不敢上前制止。
“你看。”她回头看向萧无恨,“天幕倒台才几日,城内已然乱象丛生。再过些时日,免不了群雄厮杀,战火蔓延。”
萧无恨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街上纷乱的人群,眉头微蹙。
他击溃欧阳长青,覆灭天幕,本以为能还江湖几分清净。如今才看清,自己不过推倒了第一块骨牌。旧秩序崩塌,新秩序未立,接下来的江湖,只会愈发混乱。
夕阳透过窗棂洒落,落在剑鞘上,折射出冷冽寒光。
世人皆知,欧阳长青的时代已然落幕。可无人知晓,这片江湖,未来将由谁主宰。旧局终了,群雄洗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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