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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亲家太太的意思,还想撺掇姑爷休妻?好啊。你们要是敢因着这个休妻,我就敢去敲登闻鼓,告到天子面前。让文武百官、天下人都来评一评理!看你们顾家,日后还怎么在汴京城抬起头来!”话说到这里,屋中众人神色各异。
顾老夫人却忽然笑了一声。
她盯着秦母,缓缓问:“你说,秦氏的嫁妆都给了我顾家?”
秦母理直气壮:“自然!我儿亲口同我说的。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想遮掩不成?”
顾老夫人冷笑一声。
“老四家的。”
老四媳妇立刻站出来:“母亲。”
“你来说。我宁远侯府,可有动儿媳嫁妆的先例?”
老四媳妇垂眸道:“母亲宽宥,并无。”
秦母脸色微微一变。
顾老夫人又看向老五媳妇:“你呢?”
老五媳妇忙道:“也没有。”
顾老夫人轻轻笑了:“那可奇了。老大家的口口声声说我动了她的嫁妆,可我又确实没有。这嫁妆是去了哪里?”
她故意顿了顿,声音骤冷:“那看来,得好好盘问盘问。”
于是,顾老夫人当场命人拿住了秦衍云身边的几个大丫鬟,当众严刑逼供。
首当其冲的,便是采玉。
采玉原先还想嘴硬,说嫁妆就是拿给顾家周转了。
可顾老夫人身边的婆子可不是吃素的,狠狠几个耳光下去,采玉便哭着招了。
嫁妆都还在秦衍云自己手上,不曾动过。
秦母身子一晃,一脸的不可置信。
秦父的脸色也瞬间苍白。
院里一下静得可怕。
顾老夫人冷笑道:“秦家真是教出了一个好女儿。瞧着冰清玉洁,实则满口谎话,心思恶毒。这样的媳妇,我们顾家可不敢多留。来人,给他们秦家抬回去。”
下人迟疑道:“老夫人,大娘子产后体虚,不宜挪动。”
顾老夫人却发了狠,拐杖重重敲着地面:“那就拆门,拆墙,连人带床,都给我抬出去!这种福泽深厚的儿媳妇,谁家爱要谁要。我家反正不要!”
顾偃开急声道:“母亲!”
“你住口!”
顾老夫人瞪着他:“别以为我方才是与你说笑。今日你若不与这女人一刀两断,我即刻便死在你面前!”
秦父知道自己再不能端着那无谓的架子了,忍不住出声:“亲家母!你们家当真要将事情做得如此之绝?”
顾老夫人道:“是又如何?”
眼见着顾老夫人软硬都不吃,秦母也彻底豁出去了:“既然如此,我便去告御状!”
她指着顾家众人,声音都破了:“我要去同官家说,你们私通盐商!你们官商勾结!你们同那盐商商量好了要取我女儿性命!”
“大不了同归于尽,大家都别活!”
顾老夫人被她这股疯魔劲头镇住了一瞬。
可很快,她便眯了眯眼,冷笑一声:“愚不可及。我若是你们,眼下就顺水推舟将人带回去,毕竟大家都撕破脸了,她若留在我家中,我有的是办法叫她听话。”
这话里话外的杀意,听得秦家父母俱是一震,秦母更是发起颤来。
“眼下将人带回,咱们两家和离,在外人看来,也算好聚好散。你们甚至还能把嫁妆原封不动带回去。有了这笔钱,东昌侯府的爵位不也就保住了?”
顾老夫人抬眸,笑吟吟地提醒:“你们可不只有这一个女儿。”
“听说府上二郎去了边关从军?倒是个有些血性的,不过可惜,军营之中,铁血砺人不假,可一旦战起,生死难料。”
“你们可就这么一个儿子。”
“哪怕最后还不上全部银钱,至少还上一半。指不定官家仁厚,只降爵一等,不夺爵呢。”
“难道连个伯爵、子爵,都不打算留给他?”
“你们若为了这个女儿,什么都不顾,最后家里什么都留不下来。其他孩子,难道不会恨死你们吗?”
“他们难道,就不是你们的亲生骨肉了?”
秦父秦母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只看他们眼神闪动,便知心中正在翻江倒海。
也就在此时,顾家下人已经当真拆了门窗,连床带人,将秦衍云抬了出来。
隔着床幔,众人依稀能看见床上那道昏睡的身影。
如此奇耻大辱,看得秦父喉头一甜,几乎要呕出血来,可他死死撑住,最后看向顾偃开。
“你怎么说?”
顾偃开满脸痛苦地看向顾老夫人,后者却只给了他一张冷脸。
许久后,他才瓮声道:“父亲去后,我便是长子,该顶门立户……”
秦父闭了闭眼。
他没有再说一句话,半强硬的拥着妻子,转身便走。
可秦家人前脚刚回到东昌侯府,顾家下人后脚便跟了过去,送上休书一封。
根本不是说好的和离。
顾家竟是片刻都等不得了,也是丝毫脸面都不顾及了,非但是东昌侯府的脸面,包括他们宁远侯府自己的脸面,也都不顾及了。
秦父本就压抑多时的那口心头血再也抑制不住。
秦母也跟着昏了过去。
秦家上下瞬间乱成一团,不得不找上兖王府,请秦衍晚回去主事。
周婉茹听得一愣一愣的,用了好半天才捋清前因后果。
好嘛,秦家这位大姑奶奶,可真是深藏不露。嫁到夫家以后竟是这般做派,怪不得衍晚那孩子早早把自己嫁了出去,出了门子后也不愿与家中多有牵扯。
家里都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来借她些许银钱,她也要藏着掖着,还骗亲娘说是贴给了夫家。
这不是白眼狼是什么?
还有顾家。
什么宁远侯,听着倒像那么回事,结果是汴京城整个勋贵圈子里欠债最多的吧?旁人家顶多一二十万,再多些四五十万,他们家倒好,直接整出个八十万两的窟窿。
怕不是把天都捅穿了!
更缺德的是,自己欠了债,不想着卖家产节衣缩食还钱,反倒惦记娶盐商家的姑娘,拿人家的嫁妆银子填坑。
人家好好的姑娘不肯为妾,他们便惦记着休掉刚刚生下孩子的儿媳妇。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缺得的人家,就不怕断子绝孙吗?
等等。
扬州盐商?
周婉茹猛地转头看向琅嬅。
“这杀千刀的顾家,打的莫不是白家的主意?”
琅嬅无奈地点了点头。
可不是吗?兜兜转转,他们竟还是找上了白家。
周婉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好啊。”
她冷笑一声,开始挽袖子。
“停车!”
琅嬅一怔:“母亲?”
马车已然停下,周婉茹一掀帘子,动作利索地跳下车。
琅嬅都傻眼了,忙跟着探出身子:“母亲,你做什么去?”
周婉茹头也不回:“你自去陪晚姐儿,叫她莫要太伤心。顾家那边,我亲自去一趟。”
说着,她转身便要另寻马车。
琅嬅急忙下车追了两步:“母亲!”
周婉茹正与路边车夫说话,余光却看见旁边铺子门口放着一根浆洗衣裳用的木槌。
她眼睛一亮,干脆走过去,将那木槌拿了起来,又顺手给了人家两文钱。
她掂量了两下,觉得很是趁手,越发满意。
“敢打我儿媳妇的主意。那老娘就不得不上门,同他们好好理论理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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