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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中了?”“我真的高中了状元?”
苏文远愣在原地,不敢相信,手里还攥着准备给老胡头的那锭银两。
传胪官双手捧着黄绫榜单,笑着催促道:
“苏状元,还不快快领旨,随我进宫朝谢,上表谢恩?”
“是啊,苏秀......苏状元!”
老胡头急忙拽了一下苏文远的衣袖。
苏文远这才回过神来,撩起衣摆跪了下去,双手举过头顶,接过那张黄绫榜单。
“草民......臣,谢陛下隆恩。”
传胪官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老胡头趁这空档从袖子里摸出几块碎银,塞进传胪官怀里,压着嗓子赔笑道:
“官爷,您辛苦,买碗茶喝,钱少,您别嫌弃。”
传胪官扫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掂了掂,然后将碎银揣进了袖中。
见状,苏文远让传胪官稍候,他转身回了柴房。
从书箱里翻出纸笔,铺在草席上,提起笔,蘸满墨,写下四个字:
“美味豆腐。”
放下笔,他将纸拎起来吹了吹,随后走出来,将墨宝交给了老胡头。
“老人家,多谢您的好心收留,苏某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这四个字,您留着。”
老胡头双手接了过来,低头看着那墨宝。
他嘴唇抖了半天,眼眶一下就红了,拿袖子擦了擦眼窝,连声道:
“多谢苏状元,多谢苏状元赏墨宝。”
周围邻舍挤满了巷口,伸着脖子往里边瞅。
有人小声嘀咕,说谁能想到今科状元居然在柴房里住了几个月,隔壁就是驴厩。
还有羡慕老胡头的,有了今科状元的提名,他这豆腐可就不愁卖不出去了,也算是好人有好报。
随后苏文远跟着传胪官出了巷口,往宫中而去。
向皇帝行三跪九叩谢恩,呈递《谢恩表》,正式成为天子门生。
接着是跨马游街。
御街两旁挤满了人,楼上的窗户全开着,有人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攥着花枝。
苏文远骑着高头大马,身穿大红状元袍,头戴金花乌纱帽,从御街这头走到那头。
花瓣从楼上撒下来,落在他肩上、马头上。
有人叫他的名字,有小孩追着马喊:
“状元到~骑大马~”
“金花耀~满城朝~”
“登金榜~步青云~”
“十年苦~一朝扬~”
......
满京城的目光都落在这个年轻状元身上。
苏文远骑在马上,听到有人在议论他。
“听说是从青城县来的。”
“家境贫寒。”
“寒门出贵子啊。”
“长得也周正,不知道许了人家没有。”
......
苏文远骑在马上,笑了笑,脊背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也尽可能的从容。
可他手心里全是汗,马镫子踩得发紧,生怕一个晃神就从马上摔下去。
街边一处高楼临窗的雅间里,纪风端着茶杯,看着那匹高头大马从楼下缓缓走过。
知白趴在窗沿上,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溜圆。
“公子,好多人啊!”
“苏秀才穿大红袍真好看!”
纪风喝了口茶,看着楼下那个万人瞩目的年轻人,笑道: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啊!”
游街之后是登凌云塔,题名,写诗。
凌云塔在城东,七层八角,巍然屹立。
苏文远率一众新科进士登塔,礼部官员早已在塔门内候着。
厅中立着一块巨大的青石碑,碑上刻满了历代进士的题名,有的字迹已经模糊,有的还清晰可辨。
苏文远走到碑前。
有人递上笔,他接了过来,在碑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锋沉稳,和苏文远这个名字一起,刻进大观丁卯科的记载里。
题名毕,众人登上凌云塔塔顶。
塔顶四壁留白处,墨迹纵横交错,都是历代登塔者所留。
有的诗句早已斑驳难辨,有的墨色依旧犹新。
苏文远提起笔,蘸满墨,看着那面斑驳的墙壁。
他想起青城县那间破屋,想起贡院墙根下的青石板,想起柴房里那股驴粪味,想起一路上走过的山、渡过的河。
笔落到壁上:
柴门十载对寒窗,
孤盏青灯映影长。
今日凌云登塔顶,
方知天外有扶光。
写罢搁笔,众人纷纷拍手称好。
当夜便是宫宴。
文景殿内灯火通明,数百盏宫灯悬于殿梁之上,将整座大殿照得恍如白昼。
大殿两侧摆了数十桌席位,新科进士、考官、朝中大臣分列而坐。
苏文远坐在左首第一席,与几位一品大员同列。
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阵仗。
桌上的金盏银箸他从来没用过,光是面前那套餐具就分了七八样,每一样放在哪个位置他完全摸不清头脑。
宫宴上,不断有人过来给他敬酒。
这个说“苏状元年少有为”,那个说“状元公前途无量”。
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只能端着酒杯站起来,一遍遍的拱手回礼、感谢。
忽然,殿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苏文远抬起头,一个女子正从殿外走了进来。
她身着绯红蹙金齐胸襦裙,外罩素纱大袖衫,肩披织金披帛。
高盘流云发髻,金翠珠钗点缀鬓间。
眉眼黛妆花钿轻点,步履雍容,自带皇家华贵气韵。
“见过长乐公主。”
“见过长乐公主。”
走到哪里,哪里便有宫女太监纷纷躬身行礼。
她径直走到苏文远席前,端起一只玉杯,莞尔一笑:
“你就是今科状元,苏文远?”
苏文远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差点碰翻了面前的银箸。
“是,公主。”
“恭喜高中状元。”
“多谢公主。”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长乐公主并没有待太久,见过苏文远后便匆匆离去。
纪风坐在殿角的席位上,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满上。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身上还是那件青衫,他坐在角落里,没人注意到。
知白坐在他旁边,嘴里塞了块桂花糕,不时踮着脚往苏文远那边看。
第二天一早,苏文远醒了。
他揉着发疼的后脑勺,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客栈的床上。
被褥是干净的,桌上搁着一壶凉茶。
他撑着床板坐起来,完全不记得昨晚是怎么从宫宴上出来的,又怎么到的客栈。
他下楼问掌柜的,掌柜的满脸堆笑,说:
“昨晚是位姓纪的公子送您来的。”
苏文远站在柜台前,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
高中状元,他没有急着托人去说媒。
吏部的任命还没下来,他还没有官职,没有根基。
他要等一切尘埃落定,然后堂堂正正地回去,用八抬大轿把王婉从王家的大门里接出来。
他要让她爹看看,他苏文远配得上王婉。
他要让全青城县的人看看,她没有看错人。
但流言蜚语比吏部的任命来的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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