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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青往证券账户里划了一万块，这一回过了明路，草女士和肖远都知道。肖远像只鸭子一样，每天追着草青问，今天挣了多少钱，明天又能挣多少钱。
草青不是神仙，能算准市场每天的波动。
更何况，大部分时间，草青只是观望，一万块躺在账户里，她笔记做了一箩筐，钱压根就没动。
肖远让草青给他开个账户，教他投资。
他兴冲冲的，草青也没泼他冷水。
反正十五万的大头在草女士那里，肖远手里就剩一点零用，还没草青账户上的钱多。
草青帮肖远开了户，肖远往里边转了两千块钱，是他现在的全副身家，小半个月的工资。
肖远挑中了一个已然涨的很好的标的，网上，这个标的有关好消息铺天盖地。
肖远看了又看，等了又等，最终笃定它会继续涨下去，毅然决然把钱追了进去。
第一天涨了六个点，赚了一百二，肖远高兴的忘乎所以，脸都笑烂了。
他跑来和草青说：“我这个股选的好吧。”
草青笑而不语。
牛市的主升浪已经过去，肖远进场，没过几天，就赶上了一泄千里的好时候。
第一天翻绿的时候，肖远就笑不出来了。
接连几天，这个标的一绿到底，肖远的脸比账户还要青。
一路下跌，余额几乎腰斩，肖远受不了了，最终，亏损800块割肉离场。
至此，完成了一整套追涨杀跌的全部操作。
肖远离场的第二天，标的触底，迎来了一个小小的反弹。
肖远钱离场了，心却还挂在上面，在工地上气的跳脚，踩到了木材上面的钉子。
鞋子被钉子扎了一个洞，脚也破了皮，去医院打了一针破伤风才算过去。
草青有关注肖远的账户，看着那个精准的买点和卖点，差点没笑岔气。
草青问自己亲爹：“炒股好玩吗？”
肖远：“玩个蛋，我去他*的。”
草青说：“这样，你把剩下一千二给我，明年这个时候，我给你一千五。”
肖远：“一千五也太少了，怎么也得一万五吧？”
草青：“不行你去放高利贷吧，或者去买点保健品。”
肖远：“你这嘴讲话怎么这么气人？”
草女士没好气道：“你说她随了谁？”
肖远：“我情商很高啊。”
草女士一声冷笑，没搭理肖远，招呼草青到门边来：“过来比一下，看看有没有长高？”
门边上有一条刻度线，记录着草青的身高。
家里有卷尺，一量，142。
草女士道：“我和你爸个子都不矮啊，怎么你还不长高？每天喝那么多牛奶。”
“让你少吃点垃圾食品，你不听，”草女士有点忧愁，“要不给你买点奶粉？”
草青满不在乎：“过两年就长高了。”
初三她就蹿个子了，长到了一米六，后来又往上抽条，等到草青大学毕业，已经是个一米七的大高个了。
草女士完全是瞎操心。
草青的话没能安慰草女士，草女士还是把奶粉买回来了，每天晚上盯着草青喝一碗，让草青趁有太阳的时候，多出去晒晒。
一天天的，真是操不完的心。
寒假还剩下最后一周，范倩在三人的小群里发消息。
范倩：青青姐~
草青：？
范倩：我想死你了。
范倩：青青姐你作业一定写完了吧。
江悦跟在后面发：青青姐你作业一定写完了吧。
草青：？
三人打了一通电话，江悦和范倩的作业写不完了，请求场外援助，地点定在图书馆。
一个假期过去，江悦和范倩一左一右搀住草青的胳膊，殷勤地给草青取下书包。
江悦被坠的往下一沉：“你书包怎么这么重。”
草青：“我顺便把书还了，再借几本回去。”
范倩不理解：“你在家还看书啊？”
草青说：“江悦在家还挑水做饭呢。”
江悦笑嘻嘻的，她来的早，占了一个四人座的桌子，在图书馆的最角落：“我补地理的时候，写了两本，一放假就没写了，反正也没人管我。”
范倩打开草青的练习册，在桌子上摊开。
两个人连抄作业都不认真，一直在叽叽喳喳地聊天。
江悦给她们带了一个小小的埃菲尔铁塔，巴掌大小，非常精致，还有一盒明信片。
江悦强调：“虽然这个学校门口的文具店就有卖，但是这两个，是我在巴黎买的。”
听的草青直乐。
草青去书柜里挑选要借的新书。
她自己要看的证券书，还有草女士的电商书。
草女士有意无意地提过，等过阵子，公司没那么忙了，她自己也想开个网店试试。
草青陆陆续续挑了四五本，挑完了书回去，发现这两人已经没有在抄作业了，不知道哪里找的漫画书，正在传阅。
草青：“这就抄完了？”
范倩：“抄累了，歇会儿。”
草青问：“你们作文怎么办？”
练习册可以抄，作文可不好糊弄。
大家都很烦作文，别说写了，抄都得抄半天。
范倩说：“作文不一定会检查吧？要求写八篇，我写七篇，不，六篇应该就差不多了，中间间隔大一点，老师不一定能发现。”
草青叹气：“你可真机灵啊。”
三人在图书馆呆了一天，草青把剩下的三篇作文写完了，算是给寒假作业画上一个圆满的记号，也能给草女士交差了。
图书馆五点出头就闭馆。
江悦没写的实在有点多，又磨磨蹭蹭的，还剩下半本没抄完，只好找了一家咖啡馆，继续未完的大业。
江悦道：“我有压岁钱，我请你们喝饮料。”
三杯咖啡端上来。
都这个点了，草青其实不太想喝咖啡，但那咖啡热气腾腾，端在手心里，怀着某种侥幸心理，草青还是把这杯热咖啡喝完了。
是夜。
草青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肖远的鼾声震的感觉整间屋子都在抖，草青掏出手机，在群里艾特范倩，艾特江悦。
草青：你们睡的着吗？
已经凌晨一点，没人回她。
草青担心手机的光亮惊动草女士，缩在被窝里，连按键都按的小心翼翼。
她实在无聊，在被窝里拍了一张乌漆嘛黑，啥也看不见的照片，发了动态。
凌晨三点，草青终于睡着了，连草女士和肖远什么时候出的门都不知道。
一觉睡到了十一点。
草青摸出手机，好友列表总共也就加了不到五十人，点赞数居然有近四十个。
这么一条连配文都没有的动态，甚至周婷婷都点了一个赞。
甚至评论区还挺热闹。
不是所有同学都和草青相熟，相近。
但不妨碍他们点个赞，留下一个状似熟稔的点评，并且在评论区里，和自己真正的熟人互动。
有几位同学甚至在她的帖子下边聊了起来。
草青后知后觉，她在班里，其实还挺有人气。
小草青曾绞尽脑汁地发过不少动态，用一种故做云淡风轻的姿态发出去，然后在屏幕后面，一遍一遍地刷新。
看有谁给她点了赞，然后第一时间回复新增的评论。
通常是没有评论的，点赞也寥寥无几。
小草青在班级里没有什么存在感，她心里渴望着融入，但所有行为都在抗拒融入。
因为无法邀请朋友到自己家里，所以也婉拒了别人的邀请。
面对那些如同唐威一样，很有光环的同学，会感到压力，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无法坦然与别人建交，也无法建立一种势能，让别人主动关注她，流向她。
重新回来，阅尽千帆的草青，其实没有在班里做过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她不在乎这些同学的眼光，所以她敢站在同学的眼光里。
仅此而已。
这么简单的一步，横在那个小小的草青面前，竟也是一道天堑。
草青看完了动态下面的评论，没有回复，同学们也不需要她的回复。
最终，草青给自己的动态点了个赞。
开学了。
草青背着书包，走进教室。
很多同学都和她打招呼，草青笑笑，也朝他们挥手。
唐威扯着嗓子在喊：“交寒假作业了，大家按照科目，一本一本放到我这里。”
唐威是学委，被班主任委派了收取寒假作业的重任：“要抄的快点抄，一会儿班主任就来了。”
“草姐，你作业呢，借我一下数学呗，他们的都被借走了。”
行情这么紧俏啊。
草青借了：“你别转借，到时候我找不到作业，我就找你。”
“没有没有，我都没抄完，怎么可能转借。”
教室里热火朝天。
这么比起来，江悦和范倩都是乖巧听话的好学生，至少她们愿意在假期里把作业抄完。
开学报到这一整天都闹哄哄的。
收作业，交钱，打扫教室卫生，还有搬新书，发新书。
书册一本一本地传下来。
这些都还只是教科书，过上一阵子，练习册也会陆陆续续地发下来。
班主任敲着讲台桌：“大家把自己的书写好名字，发一本写一本，别到时候书丢了，被别人捡了，又找过来哭。”
“开学了，都收收心，要尽快地回到学习的状态。”
第二天是开学典礼。
没完没了的校长讲话，老师代表讲话，学生代表讲话。
学生代表是唐威，还有1班的那个女生，叫赵思桐。
重头戏是颁奖，给上学期期末考试，年级前二十名颁奖。
奖励朴实无华，纯粹的奖金。
第一名发一千，第二名发八百，第三名是五百，后边每人两百。
草青非常惋惜。
她把这茬给忘了，但凡想起来了，她的进步不会这么循序渐进。
校长亲自给每一个学生送了一个大大的红包，伴随着慷慨激昂的歌曲，台下的掌声连绵不绝。
除了那点真金白银，这种氛围很难让草青心里有波动了。
但是记忆里，小草青每一次开学，在他们上台领奖的时候，都恨不能以身替之。
尤其是唐威站在主席台上，面向整个年级发表讲话的时候。
每次开学典礼结束，小草青的心情都久久不能平复。
会在日记本上发誓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努力作为口号，广为人知，但努力本身，是一件非常困难，壁垒非常高的事情。
草青不是神童，在她14岁的时候，也并不比别人格外地多出一截意志力，或者天份。
她会一次又一次地高估自己，在每个周末做上一堆计划，然后一动不动地回到原点。
什么也没发生，什么也没改变。
开学典礼总能狠狠刺激小草青，她会认认真真的学上两周，最后还是会回归常态。
在平庸中痛苦，在痛苦中不甘，用对卓越者的关注，掩盖自己无能为力留下的那片空白。
这就是小草青初中的全部。
唐威已经从领奖台上下来，神色平静，并没有特别的欢欣。
对于其它人，年级第二是一个非常好的成绩。
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唐威是从年级第一掉下来的，很难真心实意地为这个第二名感到高兴。
他很淡然，这让他看起来非常的装。
而小草青做梦都想装把大的。
唐威从草青身边经过，草青抬手拦了一下：“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草青说：“红包借我看下。”
红底鎏金，学校花了心思。
草青掂了掂，大放厥词：“才八百，太少了，下次开学，我要刘思桐那个一千的。”
周围一片笑声。
唐威也笑了，看起来比上台领奖时要开心不少。
笑声惊动了班主任，班主任走过来：“吵什么？”
有人立马接茬：“草青说她要考年级第一。”
草青不是第一次说类似的话，每次都能带起一片快活的空气。
班主任也露出笑意：“好，就得有这样的志气。”
这回班主任没说什么饭要一口一口吃，草青已经在班级前十了，把目标定在第一，虽然还是有点高，但也不是天方夜谭。
但班主任还是板起了脸，不是冲草青，而是对着起哄的同学：“有什么好笑的，草青有这样的目标，你们呢？学如逆海行舟，不进则退。”
班主任训了一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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