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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贴着地砖流动,连月光照进来的角度都没变半分。暗沙阁配给金牌杀手的渗透法宝:“无相蚀骨符”,专克阵法缝隙,靠的不是硬闯,是把自身气息削成比灵气尘埃还薄的一层壳,从大阵的呼吸间隙里钻过去。
男生宿舍的木门形同虚设,雾气顺着门缝渗入,在床前凝聚成一个瘦削的人形,一身夜行衣紧裹全身,手中握着一把幽蓝色的短刺,刺面布满细密的血槽。
屋里三个孩子睡得正沉。
蒙面人目光先落在最近的那张床上。
敖桀四仰八叉,一条腿耷拉在床沿外头,周围萦绕着暴虐的魔气,那股力量即便在睡梦中也带着灼人的凶意。蒙面人的视线只停了半息就挪开了,碰这个?等于把手伸进岩浆里搅。
姬无道的床在窗下,月光正好铺在他身上。仙庭太孙周身仙气自行护体,光华流转,任何杀气靠近三尺都会被自动反弹。蒙面人甚至没有往那边多迈半步。
这两个,碰哪一个都会惊动背后的至尊。
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角落那张最不起眼的小床。
不戒光着脑袋蜷缩在被子里,小拳头攥着被角,嘴唇微微翕动,呼吸平稳。
一个佛门送来的小和尚,没有血脉护体,没有魔气缠身,睡着了跟凡间普通孩子没什么两样。
蒙面人举起短刺,幽蓝色的寒光映在小和尚的胸口,刀尖距离心脏的位置只剩三寸。
暗沙阁的种子,必须带回去。
这是阁里的死命令。
至于另一桩买卖,杀那个凡人,等处理完这边再说。
他手腕翻转,短刺下压。
两寸。
一寸。
不戒翻了个身。
蒙面人的手悬在半空,心跳一下子提了上来,短刺的尖端离小和尚的喉咙只有半指宽。
如果这孩子醒了,发出任何声响,旁边两张床上的小祖宗同时惊醒暴走,他连灰都剩不下。
不戒没醒,只是把光脑袋往枕头里拱了拱,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不抄了”,又沉沉睡过去了。
蒙面人慢慢吐出一口气,手腕重新发力,短刺再压半分——
冷硬的铁器贴上了他的颈动脉。
锋利的刀刃切开表皮,一滴血顺着刀锋滑落,在夜行衣的领口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动一下,死。”
余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干涩,平淡,像石头碰石头。
蒙面人全身绷成一根弦,定在了原地。
他是金牌杀手,十步之内任何活物的气息都瞒不过他。
但身后这人像从地底长出来的,没有灵气波动,没有呼吸声,连心跳都听不见,只有刀刃切入皮肉时那股冰凉的确定感。
蒙面人瞬间明白了。
这是遇上同行了,而且是比他更干净利落的那种。
死士的潜行全靠在尸堆里滚了一辈子练出来的本能,跟修为无关。这人一直趴在屋梁上,从头到尾就在那儿等着,他进门的时候就被盯上了。
比刀刃更可怕的是后心处抵着的那团气息。
毁灭一切的波动,像一颗被铁链锁死的活雷,不是“能不能炸”的问题,是“想不想炸”的问题。
灭世魔晶。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手腕一抖,身后的人会直接引爆,大家一起死。
死士不怕死。
但死士怕毫无价值的死。
蒙面人的手指微微松了半分,短刺离开不戒的喉咙,退到一寸之外。
他在赌。
赌对方不想在孩子们的卧房里引爆魔晶。
余安的刀没有动,但压在颈动脉上的力道加重了半分,血珠从切口处滚得更快了,滴答滴答落在地砖上,在寂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蒙面人的赌注落了空。
这个死士,当真不在乎。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响动,余本闲端着茶杯走了进来,穿着青衫,脚步随意得像来查寝的宿管。
他扫了一眼床上三个孩子,确认没被吵醒,然后目光落在蒙面人脖子上那道血线上。
“带到院子里,别吵醒孩子。”
余本闲转身出门,茶杯里的水面连半点波纹都没起。
院子中央。
余安一脚踢在蒙面人腿弯,蒙面人跪倒在青石板上,短刺掉落一旁,弹了两下才停住。
余本闲拉过摇椅坐下,喝了一口茶,茶还温着,春妮走之前灌了保温法阵的那种。
“暗沙阁的金牌杀手。”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蒙面人袖口的一道暗纹上,纹路极浅,不凑近看就像是布料的褶皱。
蒙面人眼神一变,下巴肌肉绷紧,牙槽猛然用力。
毒药外壳碎裂,黑色的毒液顺着喉管灌下去。见血封喉的绝毒,暗沙阁配给金牌杀手的最后一道保险。
余本闲没有阻止。
他的拇指按下了摇椅扶手上的一个暗格机关。
院墙四角的阵纹同时亮起,绿色的光柱从地砖缝隙里涌出来,直接笼罩蒙面人全身。
与此同时,桌脚旁的一只木匣自动弹开了盖子,里头整整齐齐码着的极品灵石,第一排瞬间化为粉末,灵气被阵纹抽尽。
第二排紧跟着碎了。
蒙面人吐出一口漆黑的血,内脏已经开始溶解,剧痛让他的脊背弓成了虾米,但绿光强行锁住了生机,溶解的脏腑在光芒下快速重组,修复的过程比毒发本身更痛苦十倍。
他倒在地上抽搐,指甲在青石板上划出白印子,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声。
死不掉。
第三排灵石碎了。
余本闲扫了一眼木匣,嘴角抽了一下。
心里默默算着:三百、六百、九百……
第四排也裂了。
一千二。
“太乙聚仙阵的生生不息模式,仙庭用来给重伤仙将吊命的东西,一息烧掉一百块极品灵石。”
他收回目光,盯着蒙面人。
停了一拍。
“你想死,得先问我钱包同不同意。”
蒙面人抬起头,眼底终于透出恐惧。
他不怕死,但他怕求死不能。
余本闲从袖子里摸出那块黑色的令牌,抬手一扔。
令牌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正好滚到蒙面人眼前三寸处。
蒙面人的瞳孔猛地放大,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阁主的暗字令!”他声音嘶哑。
“认识就好。”余本闲靠在椅背上,两条腿搭在桌沿上晃了晃。
“不戒手心里,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印记。”
“你们暗沙阁,把自家的种子杀手送到佛门去当和尚。”
“佛门讲四大皆空,你们暗沙阁讲拿钱杀人。”
“把一个杀手苗子扔进庙里从小念经,是为了养一个没有感情的终极兵器,还是为了在佛门高层埋一颗钉子?”
蒙面人闭上眼睛。
不说话。
死士有死士的规矩。
余本闲不急,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节奏跟木匣里灵石碎裂的频率不谋而合。
“降龙罗汉知道这件事吗?如果他不知道,说明你们暗沙阁的手伸得太长。如果他知道——”
他顿了一拍,语调往上挑了挑。
“那这笔买卖就更有意思了。”
蒙面人冷笑一声,牙缝里挤出话:“暗沙阁的规矩,不卖主顾。凡人,你省省力气。”
余本闲站起身,走到蒙面人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
“我换个问法。”
“你们阁主,给你交五险一金了吗?”
蒙面人的冷笑凝在脸上,眉头拧起来。
“什么?”
“出任务受了重伤,阁里管你下半辈子吗?”余本闲歪着脑袋看着他,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
“每个月有带薪休假吗?”
“年底有业绩分红吗?”
“干满一百年,有退休金吗?”
蒙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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