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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面人一脸懵逼,完全听不懂这些词,但他听懂了背后的意思。“我是一个杀手,拿钱办事,生死各安天命。”他咬着牙,声音从喉咙底部挤出来。
“杀手也是打工人,你卖命他给钱,这是一门生意。”
余本闲站直身子,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你今天杀不了人,也带不走人,任务失败。按照你们的规矩,回去也是死路一条。暗沙阁不养废物。”
蒙面人眼角抽动了一下,嘴唇绷成了一条线。
这句话扎得最准,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规矩是什么。
上一个任务失败的同僚,骨灰被装在信封里寄回了家。
但他没有松口,牙关咬得更紧了,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嚼碎了咽下去。
余本闲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就算死在这里,你们阁主也不会给你立碑。你那点抚恤金,多半要被你的上级私吞。你的家人,或者你在乎的人,一个铜板都拿不到。”
蒙面人的呼吸变粗了,胸膛开始起伏,但他的眼睛依然闭着,嘴巴依然紧锁。
他在扛。
余本闲看着他,没有催促。
一息,两息,三息。
木匣里又碎了两排灵石,白色的粉末溢出匣口,在夜风里飘散。
蒙面人没有松口的迹象。
余本闲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块令牌,拿在两指之间转了一圈,令牌的暗纹在月光下明灭不定。
“这块牌子,是我花钱买来的。你们阁主为了钱,连贴身令牌都能卖。你猜他会不会为了钱,把你也卖了?”
蒙面人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慢慢睁开的,是被这句话硬生生撬开的。
他握紧拳头,手指在发抖。
杀手从小被灌输绝对忠诚,但绝对忠诚建立在信息封闭的基础上。
余本闲用最世俗最功利的数字,把那层皮一刀剥了下来。
但蒙面人的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吐出字来,眼珠子里残存着最后一层挣扎,那是十几年刻进骨头里的东西,不是三句话就能拔干净的。
余本闲没有继续说。
他退后一步,手指往旁边一指。
蒙面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余安穿着干净的红马甲,站在院墙根下,腰杆挺得笔直,胸口别着“育才安保”的名牌。
月光打在他脸上,那张布满旧伤痕的脸上没有死灰,没有麻木,眼睛里有光。
蒙面人认出了他身上的死气,那是死士特有的东西,洗不掉的。
但这个死士活着。
活得像个人。
蒙面人的嘴终于松开了。
“你以为你们阁主是神?”余本闲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他只是个包工头,拿三百万的佣金分给你三万,剩下的钱买丹药买法宝养小妾。你死了,他换个名字继续招人。”
“你在暗沙阁,睡的是阴暗的地下室。在我这儿,单人宿舍,聚灵阵供暖。你吃辟谷丹续命,我这食堂顿顿灵兽肉。”
他指了指余安。
“跟着他们,你是随时可以丢掉的耗材。跟着我,你就是天武育才安保部副队长,包吃包住,月薪一万极品灵石,年底拿集团分红。出任务受伤仙庭御医给你主刀。干满五十年,我送你一套学区房。”
蒙面人咽下口中的血水。
沉默了很久。
木匣里的灵石已经碎到了倒数第二层。
“今晚有两桩活。”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刮过喉管。
“一桩是阁里的,回收种子。一桩是外面接的单子。”
“雇主是谁?”
“天机阁。”
余本闲转动茶杯的手停了一拍。
“天机阁的单子,目标不是小和尚。”蒙面人喘着气,抬起头看着余本闲。
“目标是你。”
“他们推演出天武大陆的命数生了变数,变数就是你。只要除了你,变数消失。我本想先收了种子再动手,没想到……”
他说不下去了,脱力趴在地上。
余本闲坐回摇椅。
天机阁,修仙界最大的情报贩子,一群靠推演天机吃饭的神棍。
“天机阁出多少钱买我的命?”
“三百万极品灵石。”
余本闲笑了。
算天算地,算不出资本的规律。
三百万就想买他的命?这帮人对学区房的利润一无所知。
“王胖子。”他喊了一声。
主屋门开,王胖子披着外套跑出来,头发翘着三撮,眼皮子还粘着。
“去账房,支一千万极品灵石,拿储物戒装好。”
王胖子的眼皮子瞬间不粘了,整个人清醒得比灌了三壶浓茶还透彻。
“园……园长,一千万?”他搓着手,声音压得极低,“咱学区房的定金还没到账,下月安保队的饷银和阵法维护费加一起有两百多万的缺口,这笔钱要是支出去……”
“支。”余本闲的目光没从蒙面人身上移开。
“今晚这笔钱花出去,能省下的不止一千万。”
王胖子张了张嘴,看了一眼地上趴着的蒙面人和碎了一地的灵石粉末,把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他知道园长从不亏本。
连滚带爬地跑去账房,片刻后递过来一枚储物戒,手还在抖。
余本闲把储物戒和令牌一起扔在蒙面人面前。
“带上钱,回暗沙阁。告诉你们阁主,我出一千万,买天机阁阁主的脑袋。接不接单,让他自己选。”
蒙面人盯着地上的戒指看了三息,手指动了两下才伸出去。
一千万。
他在暗沙阁干满一辈子也摸不到这个数。
“要是他不接呢?”
“不接?”余本闲端起茶杯。
“那就再加一千万,买你们暗沙阁所有高层的命。告诉阁里所有的兄弟,谁提着你们阁主的人头来见我,谁就是新任阁主,兼天武育才安保部总教官。”
蒙面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拿钱砸碎修仙界的规矩,用绝对的资本力量把一个杀手组织的骨架从内部拆散。
蒙面人捡起戒指和令牌,站起身,对着余本闲深深鞠了一躬。
躬身的时候他的膝盖还在打颤,但腰弯下去的角度比对阁主行礼时更深。
他隐入夜色。
余本闲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手指摸出袖子里的那枚一元硬币,菊花图案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天机阁算出了变数。
那个穿破洞裤的老头,也是个变数。
暗沙阁在不戒身上埋了印记,又是一个变数。
三条线绞在一起,每一条单独看都还好办,但绞成一股的时候,里头的味道就不对了。
“余安。”余本闲站起身。
“在。”
“明天去城里招人,安保队扩编。只要死士和亡命徒,待遇按刚才说的开。”
“是。”
余本闲走回主屋,推开门。
脚刚跨进门槛,他就停住了。
主屋内没有点灯,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桌面上,茶壶摆在老位置,椅子没挪过,门窗上他每晚用面粉撒的暗记一处没断。
一切如常。
但桌面上多了一张纸条。
压在茶壶底下,边缘被夜风吹得微微翘起。
余本闲没有立刻走过去,他先低头看了一眼门槛,今晚撒的那层薄灰完好无缺,没有脚印。
他转头看了一眼窗户,暗扣在里侧,没被动过。
房顶,四角,地砖缝隙里嵌的感应符纸,全部安静,一张都没触发。
所有的安保措施完完整整,没有任何被突破的痕迹。
就好像这张纸条凭空出现在了桌面上。
余本闲的后背一层细密的汗从脊椎两侧慢慢渗出来。
他走过去,抽出纸条。
普通的宣纸,没有灵力波动,纸张的质感跟无双城街头文房铺子卖的廉价货一模一样,墨迹未干,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
能在他和余安的眼皮子底下潜入主屋留下这张纸条的存在,不是暗沙阁那个级别能比的。
甚至不是天机阁那个级别能比的。
余本闲低头看向纸条。
上面写着一行字。
“宫廷玉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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