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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反对南迁,不是为了大明,是为了他们自己。若是去了南京,那是江南东林党的地盘,这帮势力在北京的官员哪里还有立足之地?
更何况,在他们看来,换个皇帝,不过是换个东家,他们的荣华富贵照样能保住。
所以,皇帝必须死在北京。
朱由检心里门清,面上却装出一副被激怒的模样。
“够了!”
他猛地一拍御案,霍然起身。
“王承恩!”
“奴婢……在。”
王承恩依旧跪伏在地,抖得不成样子。
“你个老东西,真是老糊涂了!”
朱由检指着王承恩的鼻子痛骂:“内臣安敢议朝政?南迁乃弃宗庙之举,朕若是走了,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朕绝不允!”
群臣闻言,心中大定,脸上纷纷露出陛下圣明的神色。
朱由检看着王承恩,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不过,念你也是护主心切,一片忠心为朕,死罪可免。”
“罚银两千两,充作军资!退下去!”
王承恩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
处理完这个插曲,朱由检重新坐回龙椅,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群臣。
”好!”
朱由检的声音变得激昂起来,甚至带着感动的颤音。
“朕原本以为,大敌当前,人心思动。没想到,诸位爱卿竟然如此忠肝义胆,众志成城!”
“魏爱卿,光爱卿,你们说得对!”
朱由检走下御阶,亲自扶起魏藻德,那目光热切得让魏藻德后背发毛。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朕绝不退缩!”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全体官员,张开双臂。
“既然诸位都不愿走,都要誓死效忠大明……”
“那朕,便遂了诸位的心愿!”
朱由检决绝地开口:
“传朕旨意!”
“即刻起,封死所有城门!无论公侯伯爵,还是贩夫走卒,无朕手谕,只许进,不许出!”
“朕将与诸位爱卿,誓守京城,共存亡!”
“待击退贼寇,今日这君臣一心、死守社稷的一幕,定将流传千古,成为一段佳话!”
死寂。
魏藻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脸皮不受控制地抽搐。
光时亨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兵部尚书张缙彦双腿一软,险些没跪住。
所有刚才喊得震天响的官员们,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只想把皇帝困在城里,没想把自己也焊死在这儿啊!
原本他们打的算盘是:皇帝守城,他们找机会溜走,或者等城破了直接开门投降。
可现在,城门封死,钥匙在皇帝手里。
皇帝这是要拉着他们所有人,一起给大明朝殉葬!
“怎么?诸位爱卿脸色为何如此难看?”
朱由检歪着头,看着这群面如土色的忠臣。
“难道……刚才那些誓死守城的话,都是骗朕的?”
大殿内鸦雀无声。
殿外的风声呜呜吹响。
魏藻德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对上皇帝的视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臣等……遵旨。”
群臣如丧考妣,一个个面若死灰。
就在这时。
殿外一声尖锐通报。
“八百里加急!辽东急报!”
一名浑身尘土、背插令旗的塘报骑兵,踉跄着冲到殿门口。
他力竭跪倒。
王承恩快步上前,接过那封沾着汗水与泥尘的军报,双手呈递御前。
朱由检展开军报,目光扫过。
怒火再次被点燃。
那是平西伯吴三桂的奏疏。
【臣吴三桂惶恐上言:臣接勤王之诏,心急如焚……】
【臣部实存战兵三千,皆百战精锐,然随营眷属万余。士卒积欠粮饷经年……若无安家之资,军心必溃,恐生哗变。】
【通计安家费、欠饷、军械整备,需银一百万两。若缺此数,臣虽欲死战,奈何三军不发。伏乞陛下…】
一百万两。
好一个吴三桂。
此时居庸关已破,李自成的大军就在百里外。
吴三桂这只老狐狸,是在待价而沽。
他很清楚。
此刻的大明朝廷危在旦夕,而他手里的关宁铁骑,是唯一能调动的重兵。
给钱,这支兵马就开拔。
“陛下……”王承恩见皇帝脸色可怖,小心翼翼唤了一声。
朱由检压下胸中翻涌的杀意,将奏疏攥在手里,纸张被捏得作响。
历史上的吴三桂,最终引清兵入关,剃发易服,成了最大的汉奸。
但现在,他还没反。
他还在观望。
这支关宁铁骑,名义上还是大明的兵。
“三姓家奴……”朱由检在心中冷哼。
吴三桂要朝廷的钱,养他自己的兵。
他要的是资本,是左右逢源的筹码。
“辽东伯吴襄何在?”
朱由检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人群中,一个身材发福、鬓角斑白的老者出列跪地叩首。
“老臣……吴襄,叩见陛下。”
昨夜他就收到了儿子的家书,知道这封要钱的奏疏今日必达御前。
这是拿他这个当爹的脑袋,去探皇帝的底线。
“吴卿,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朱由检没让人把奏疏递给吴襄,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儿子说,没有一百万两银子,他的兵就动不了。这事,你怎么看?”
吴襄伏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凉的地砖,牙齿打颤。
“陛下!非是长伯……非是犬子要这百万军饷。实在是路途遥远,关外苦寒,将士们都要养家糊口。三千精骑又要携带家眷,若是没有安家费,恐怕……恐怕真的难以约束部伍。”
“哦?难以约束?”
朱由检嗤笑出声。
“也是,毕竟是骄兵悍将,手里有了刀,就不怎么听话了。”
这话诛心。
吴襄吓得猛磕响头,额头砸得砰砰作响。
“臣死罪!吴家世受皇恩,绝无二心!犬子只是……想为陛下带一支能战之兵来,绝非一群哗变的乱卒啊!”
朱由检看着地上的老将。
吴三桂在观望,但他最大的软肋就在京城——这满门的吴家老小。
“吴卿不必惊慌,朕没说他不忠。”
朱由检走下御阶,亲自伸手,在吴襄的胳膊上虚扶了一把。
“朕知道关宁军苦。这几年朝廷欠了他们不少饷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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