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军统六哥,风筝前传 > 第155章 借刀杀陈立威,千里之外的反将一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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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租界,查理总督察的私邸。

    凌晨一点,宋孝安站在这栋法式别墅的门廊下,按响了门铃。

    等了大约三分钟,一个穿着睡袍、头发蓬乱的法国管家打开了门,满脸不悦地用法语嘟囔了一句。

    “请转告查理先生,”宋孝安用不太流利的法语说,“郑耀先的朋友来拜访。”

    管家犹豫了一下,关上门进去通报。

    五分钟后,查理总督察本人出现在客厅里。他五十出头,身材魁梧,蓄着一撮修剪精致的小胡子,穿着一件暗红色的丝绒睡袍,脚上趿拉着拖鞋。

    “郑的朋友?”查理用中文问,发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本人呢?”

    “郑专员目前在苏州公干,委托我来拜访您。”宋孝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复兴社特务处上海区行动大队暂代大队长,宋孝安。”

    查理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然后示意他坐下。管家端上了两杯白兰地。

    “说吧,什么事?大半夜的来找我,一定不是来喝酒的。”

    宋孝安深吸了一口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要说了一遍。重点放在三件事上:第一,调查科在公共租界设套抓了特务处的人;第二,调查科通过工部局的程序把人从巡捕房提走了;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调查科在提人的过程中,使用的是“外交案件”的名义,这意味着他们绕过了法租界的司法管辖权。

    “等等。”查理举起一只手打断了他,小胡子下面的嘴唇紧绷起来,“你说调查科以外交案件为由,从公共租界巡捕房把人提走了?”

    “是的。”

    “走的是哪条程序?”

    “工部局签发的移交令。”

    查理放下白兰地杯,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他在上海待了十五年,从一个普通巡捕一路干到法租界的最高执法长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租界政治的游戏规则:法租界和公共租界虽然都是外国人的地盘,但两个租界之间向来互不买账。公共租界归工部局管,法租界归公董局管,井水不犯河水,

    但调查科这次的操作有一个极其敏感的问题。他们以“外交案件”为名提人,等于是在暗示中方有权凌驾于租界的司法体系之上。今天他们能从公共租界提人,明天就能用同样的手段从法租界提人,

    这是法国人绝对不能接受的先例。

    “这件事,”查理的语气变了,从私人聊天变成了公事公办,“我会处理。”

    “查理先生,我们只希望……”

    “不用你教我怎么做。”查理站起来,系紧了睡袍的腰带,“郑耀先帮过我很多忙,这个人情我记着。你回去告诉你的人,明天中午之前,你的同事会回到你们手里。”

    宋孝安站起来,鞠了一躬。“多谢查理先生。”

    “替我问候郑。”查理挥了挥手,“告诉他,那箱拉菲我下周送到。”

    第二天上午十点,法租界公董局向南京外交部发出了一份措辞强硬的照会,指控“中方党务调查科非法越界执法,侵犯法兰西帝国在华租界区的司法独立性”,要求立即释放被非法引渡的人员,

    与此同时,法租界总督察查理亲自给公共租界巡捕房打了电话,用极其不客气的口吻质问他们“为什么在没有征得法租界同意的情况下,配合中方机构搞出这种破坏租界间互信的事情”。

    公共租界巡捕房慌了。

    工部局的秘书长连夜给CC系在南京的联络人打电话,要求他们“立刻把事情压下去”,否则法国人要闹到国联去。

    重压之下,裴秋在上午十一点收到了南京的加急电报:立即将赵简之移交巡捕房,不得延误。

    他看完电报,把那张薄薄的纸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但里面的东西很深。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上海天际线,手里的铅笔被他无意识地捏断了。

    “郑耀先。”他轻声念出这三个字,“人不在上海,手还伸得这么长。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最深处翻出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侧脸,轮廓硬朗,目光锐利。那是从特务处上海区的一份旧档案里翻拍出来的,画质很差,但轮廓依稀可辨。

    裴秋把照片用图钉钉在了办公桌正对面的墙上,拿起红色铅笔,在照片下方画了一个圆圈,圈里写了两个字:极危。

    “高占龙输给你,是因为他把你当成了一个对手。”裴秋对着那张模糊的照片自言自语,“但你不是对手,你是一盘棋。我要做的不是赢你,是把你整盘棋掀翻。”

    他把断掉的铅笔扔进垃圾桶,拿了一支新的,在桌上摊开了一张白纸,开始写下一份新的计划。

    标题只有四个字:第二阶段。

    中午十二点,赵简之被两个调查科的人送回了公共租界巡捕房。

    宋孝安带着沈越在巡捕房门口等着。赵简之走出来的时候脸上的淤青更深了,嘴角裂了一道口子,但精神头倒是不错,一见到宋孝安就咧嘴笑了。

    “孝安,你怎么把我弄出来的?”

    “不是我,是六哥。”宋孝安扶着他上了车,“上车再说。”

    赵简之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就知道,六哥不会不管我们。那个姓裴的审我审了一上午,问六哥在上海干的那些事,我一个字都没说。”

    “好样的。”宋孝安拍了拍他的后背,“先去医务室把伤处理一下,回头我把前后经过跟你说。”

    “不用处理,皮外伤。”赵简之摸了摸脸上的淤青,咧嘴笑了,“孝安,裴秋那个人……不好对付。他问问题的方式跟高占龙完全不一样,不打不骂,就是坐在那里慢慢聊,一句话一句话地绕,像钓鱼似的。要不是我提前打定了主意什么都不说,说不定真会被他套出话来。”

    宋孝安的表情沉了下来。“我知道,这个人比高占龙难缠十倍。”

    车子驶过南京路的时候,宋孝安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调查科据点方向的天际线。裴秋这个人不简单,这次虽然吃了亏,但绝不会善罢甘休。上海这盘棋远远没有下完,

    没有六哥坐镇的日子,他们还得继续撑下去,

    与此同时,苏州城外十里的一条土路上。

    两辆军用卡车和一辆黑色轿车横在路中间,车门大敞,地上散落着弹壳和碎玻璃。

    陈维周倒在轿车旁边,胸口中了三枪,血把他那件上好的哔叽呢中山装浸透了。他的眼睛大睁着,死不瞑目,右手还保持着去摸腰间手枪的姿势,但枪已经不在了。

    保安团团长柳东元的人在他的轿车后备箱里搜出了六箱军火:步枪三十支、手榴弹两箱、子弹五千发,

    这些东西,正是陈维周截留的军需物资。

    “私吞军火、通匪资敌。”柳东元看着那些箱子,满意地点了点头,“陈站长,你可真是够胆大的。”

    他不知道的是,这些军火只是陈维周截留物资的一小部分。更大的那一批,早就通过太湖水产行的姚三七流入了苏南游击队的手里。而这条线,从始至终都没有暴露。

    郑耀先站在苏州火车站的月台上,手里拎着那只旧皮箱和陈维周生前送来的两盒碧螺春。

    小赵气喘吁吁地跑来报信:“郑专员,陈站长他……他在城外被保安团的人截了,死了!”

    “死了?”郑耀先皱了皱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怎么死的?”

    “听说是倒卖军火被柳团长发现了,双方火拼,陈站长当场毙命。”

    “唉。”郑耀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就说他跟保安团的关系迟早出事。可惜了,人是不错的,就是太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小赵。

    “这是我写好的巡视报告。你转交给苏州站的副站长,让他暂代一切事务。报告里写了,陈维周存在严重管理失职和经费挪用问题,因与地方势力勾结导致冲突,不幸殉职。后面该怎么定性,让南京来决定。”

    “是,郑专员。”

    火车汽笛响了。

    郑耀先拎起皮箱,踏上了开往南京的列车。

    他找到了自己的包厢,把皮箱放好,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车窗外,苏州城的轮廓在薄雾中慢慢后退。

    他闭上了眼睛。

    苏州的棋下完了。陈维周死了,账本的秘密随他一起入土。游击队的物资线完好无损,戴笠那边也有了一份漂亮的交代。上海那边,赵简之应该已经被救出来了。

    四条线,四个方向,全部收拢。

    他允许自己放松了三秒钟,

    然后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郑耀先睁开眼睛。

    站在门口的不是列车员,而是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年轻人。身材修长,面容清瘦,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默寒。

    “六哥,好久不见。”林默寒摘下帽子,在对面的座位上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苏州的风景好吗?”

    郑耀先看着他,嘴角也勾了一下。

    “还行,就是蟹黄太油了,吃多了腻。”

    “是吗?”林默寒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了一根叼在嘴上,“那巧了,我也刚从苏州过来,不过我去的不是阳澄湖,我去的是苏州站。”

    他划了一根火柴,点燃了烟,深吸了一口。

    “陈维周死了,你听说了吧?”

    “刚听说。”

    “嗯。”林默寒吐出一口烟,透过烟雾看着郑耀先,那双藏在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死得挺巧的。你前脚走,他后脚就被人打死了。六哥,你说这是不是太巧了?”

    郑耀先端起桌上的搪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

    “默寒,你要是想说什么,就直说。火车上时间长,我不着急。”

    林默寒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烟雾从他的鼻孔和嘴角同时飘出来,在狭窄的包厢里弥漫开。

    火车穿过一片茂密的水杉林,车窗外的阳光被树影切割成无数闪烁的碎片。

    两个最危险的人,坐在一个不到四平米的包厢里,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无声的交锋,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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