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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念高兴得在原地转了一圈,裙摆飞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哥哥!你看妈妈的发卡!”
“看到了。”
“好看吧?”
“好看。”
云逸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目光落在温若棠的脸上。
她的颧骨比上个月又高了一些,眼窝也深了。
但她在笑,笑得很认真,不是那种敷衍的、为了让别人安心的笑。
她是真的高兴。
因为云念。
这个家里,能让温若棠真正笑出来的人,只有云念。
不是云天衡,不是他。
是那个扎着羊角辫、跑起来像一阵风、笑起来像一串铃铛的小丫头。
晚饭是在家里吃的。
刘姐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个大蛋糕,上面插着八根蜡烛。
云念站在蛋糕前面,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许愿。
许了很久。
“许了什么愿?”
刘姐问。
云念睁开眼,狡黠地笑了一下。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她偷偷看了云逸一眼。
那个眼神很快,快到除了云逸没有人注意到。
云逸没有追问。
但他在心里记下了。
……
那之后不到一个月,事情就变了。
那天晚上,云逸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十一岁的他已经不需要装模作样地看图画书了,百科全书翻完了大半本,显微镜也用上了,虽然每次用的时候都要把门锁好,防止云念突然闯进来。
楼下的门响了。
不是刘姐回来的声音——她今天休假。
也不是温若棠——她早就睡了。
是云天衡。
但今天的脚步声不太一样。
比平时急。
不是那种从容不迫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的走法,而是带着一种……云逸想了想,找到了一个词——
紧迫感。
云逸放下书,走到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缝。
云天衡没有上楼,直接进了书房。
门关上了。
但云逸的耳朵不是普通人的耳朵。
他坐在自己房间里,隔着两层楼和七八道墙,把书房里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云天衡在打电话。
“……准备好了吗?”
沉默。
“试剂呢?”
沉默。
“人员安排呢?”
沉默。
“那就按计划进行。”
“三天后。”
沉默。
“她那边……我会安排。”
电话挂了。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云天衡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来不及了。”
就这四个字。
云逸靠在床头,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
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
她的身体?
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了那个词——B-7项目。
想起了CDC的周远。
想起了沈医生说的“没有类似的病例”。
所有的碎片在他脑子里拼合在一起,但拼出来的不是一幅完整的图,而是一个巨大的、黑沉沉的洞。
他不知道洞里有什么。
但他知道,三天后,洞会打开。
……
三天。
这三天里,云天衡几乎没回过家。
家里的气氛变得很奇怪。
刘姐还是每天做饭打扫,但她的笑容少了,有时候站在厨房里发呆,手里的抹布半天没动一下。
温若棠还是躺在床上,但她的咳嗽好了很多,几乎不咳了。
这本来应该是好事,但沈医生来看过之后,脸色比之前更差了。
云逸问他怎么了,沈医生笑了笑说没事,但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只有云念什么都不知道。
她照常上学,照常放学,照常追着刘姐要零食吃,照常趴在云逸床上写作业,写到不会的题就抬头看他。
“哥哥,这道题怎么做?”
云逸看了一眼——小学数学,鸡兔同笼。
“设鸡有X只,兔有y只。”
“什么是X?”
“……我教你另一种方法。”
他用最简单的方式把题讲了一遍,云念听懂了,高高兴兴地写完了作业,然后趴在他床上睡着了。
云逸看着她睡着的脸。
八岁的云念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圆了,下巴尖了一些,鼻子挺了一些,但嘴巴还是小小的,抿在一起像一颗樱桃。
她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
刚出生那天他就发现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三天后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发生什么,他要让这个丫头活着。
不是因为轮回者的任务,不是因为掠夺本源。
是因为她说“我教你玩”的时候,脸上的泥巴和眼睛里的光。
……
第三天。
那天早上,云逸醒得很早。
天还没亮,窗外灰蒙蒙的,路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他听见楼下的动静。
不是刘姐——她还没来。
是云天衡。
他回来了。
不止他一个人。
还有另外两个人,脚步声很轻,训练有素,像是刻意压低了声音在走路。
云逸凝神听了听。
男人的脚步声,两个都是。
步伐整齐,间距一致,像是受过专门的训练。
安保?
军人?
他们在客厅里站定,云天衡的声音响起来。
“准备好了?”
“是。”
“人员呢?”
“已经在指定位置待命。”
“试剂呢?”
“全部就位。”
“好。”
云天衡沉默了一下。
“上去接夫人和孩子们。”
脚步声往楼上来了。
云逸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睡。
门被轻轻推开,云天衡走进来,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小逸。”
云逸睁开眼睛,装作刚睡醒的样子,揉了揉眼睛。
“爸爸?”
“起床,穿好衣服。”
“我们要出门。”
“去哪?”
“一个安全的地方。”
云天衡的语气很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云逸注意到,他的手放在身侧,握成了拳。
不是紧张。
是在控制什么。
“妹妹呢?”
“已经在车上了。”
云逸点了点头,从床上下来,自己穿好了衣服。
他没有多问。
十一岁的孩子不该问太多。
但他走过云天衡身边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像一潭死水。
但死水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云逸认得出那种眼神。
他在大炎皇朝见过。
每一次做重大决定之前,他自己也是这种眼神。
那种“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你们不需要知道”的眼神。
那种“一切都在我掌控之中,但掌控的结果不一定是你们想要的”的眼神。
那种“我做了我认为对的事,至于你们怎么看我,无所谓”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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