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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云说完这句话,脑袋一歪,又昏了过去。林长生把手贴上去。
额头烫得吓人,皮肤底下那颗临时剑心跳得又急又猛,像是要冲出来一般。
他闭上眼,罡气灌入,顺着经脉往下探。
剑心在发光。
那颗莲儿凝出来的白色小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快要灭了。
而每隔几息,它就会猛烈震颤一下,频率很规律,跟远处某种节拍完全同步。
共鸣。
剑心是临时品,剑骨是本源。本源一旦被人催动,临时品就得跟着同频消耗。
换句话说,黑石城那边每用一次林云的剑骨,这边的剑心就薄一分。
有人正在用他儿子的东西修炼。
而他儿子正在为此送命。
林长生收回手,掰开林云攥紧的小拳头,给他塞了块干净布条咬着。
十二个时辰。
按剑心现在的消耗速度,撑死了就这个数。
过了这个坎,体内没了镇压,本源剑气二次暴走。莲儿上回凝剑心已经是满级体验卡到期前的极限操作,再来一次?
赌不起。
他站起身,没有犹豫。
走到莲儿灵地的正中央,从怀里掏出地脉定神钉。
食指长短的青铜钉子,表面刻满密麻纹路,握在手里沉得出奇。这是拿储物袋里的破烂换来的好东西,砸进地里能加固方圆百步的灵气场,外力别想侵蚀。
对准地面最中心,他举起右拳。猛的砸下去。
咚!沉闷的震响传遍整座破庙。
白色光晕从地面炸开,沿着钉子往四周扩散。原本缩到只剩六七十步的灵地边缘,一下子被推出去,稳稳定在百步开外。
光晕变厚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随时会被浊气啃穿的薄纱,而是凝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乳白色壁障。
林长生从储物袋里翻出几块碎灵石,塞进钉子周围的裂缝补充能量。
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走到灵地边缘外面,对准壁障甩了出去。
啪!石头打着旋弹飞,嵌进三步外的树干里,深半寸。
连块石头都进不来。
这玩意儿配上莲儿灵地的净化能力,等于给破庙外面裹了层洪荒级防御罩。普通筑基短时间也未必撕得开。
搞定防御,他转身走回庙里。
凤儿已经抱着莲儿坐好了。
奶团子在她怀里拱来拱去找舒服的位置,最后把整张脸埋进凤儿胸口,继续打小呼噜。口水又糊了凤儿一前襟,凤儿也不嫌,拿袖子擦了擦就完事。
林长生在她面前蹲下来。
大手覆上那块渗着旧血的黑布,拇指擦过布面。
“凤儿。”
“嗯。”
“爹今晚要出去一趟。”
“去找挖云弟骨头的坏人?”
林长生手指顿了顿。
这丫头耳朵太灵了。刚才林傲被踩着丹田嚎出来的那些供词,她一个字没漏。
“嗯。”
“爹去吧。”
凤儿调整了一下抱莲儿的姿势,腾出一只手摸到林云的轮椅扶手,搭上去。
“凤儿看家。”
她的声音又细又稳。不是在问可不可以,是在告诉他,这事儿她接了。
黑布底下,两团暗红色的光若隐若现。
那是焚天凤瞳在灵地滋养下苏醒的本能,远谈不上觉醒,但点燃靠近的活物绰绰有余。
“谁敢进来,凤儿烧死他。”
七岁的姑娘,嗓子稚嫩,语气冷硬得不像话。
林长生心头发酸,面上不显。
他把人参果酒的小瓶塞进凤儿手里,捏了捏她的小指头。
“这个,每隔两个时辰给你弟弟滴一滴在舌头底下。记住,一滴。多了他身体扛不住。”
“知道了。”
“神水在草堆第三层布底下藏着,万一有人受伤就抹。”
“知道了。”
“还有”
“爹。”
凤儿打断他,仰起脸。
黑布下暗红的光稳稳地亮着,不闪不晃。
“快去快回。”就四个字。
林长生揉了揉她脑袋上打结的头发,没再多说。站起身。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巴掌大的黑色残布,混沌遮天幡碎片。
布面没有任何花纹,触手冰凉,纯粹的黑。
贴在胸口,掌心按实。
冷意从胸腔窜向四肢。
体温没了。气息没了。连他站在这里的存在感都没了。
凤儿猛地抬头。
“爹爹?”
声音带上了慌。小手在空气中乱摸,什么都碰不着。
“在。”林长生的声音就在她正前方不到两步的地方。但凤儿的所有感知都在告诉她——那个位置,空的。
她的手悬在半空抖了一下。
又慢慢放下来。
“……好厉害。”
嘴角瘪了瘪,又绷直了。
林长生没再开口。
紫霄神雷符贴心口内侧,黑石城通行令别在腰间。八九玄功全力催动,气血灌满四肢百骸。
迈出破庙大门。风雪扑面。
身后,白色的灵地壁障将三个孩子包裹得严严实实。凤儿抱着莲儿,一只手搭在林云轮椅上,黑布底下的暗红光芒一闪一闪,随时要烧起来。
荒山到黑石城,直线四十里。
林长生跑了半个时辰。
八九玄功全力催动下,他的速度远超普通炼气修士御剑飞行。脚底碾碎冻土,身形穿过枯木林,一路向南。
混沌遮天幡碎片的效果比他预想中还好。
途中经过一处流寇营地,五六个炼气期的散修围着篝火喝酒划拳,脸上全是末法修士特有的灰败。他从距离最近那人后脑勺旁边掠过,对方酒碗都没放下。
三匹野狼趴在路中间啃冻死的兔子。他一脚踩过狼尾巴跳过去,狼只是甩了甩尾巴,继续埋头啃。
好用。但布面上的光泽在变暗。
这东西有时效。出发时纯黑,现在已经泛灰了。按这个褪色速度,最多再撑一个时辰就得彻底报废。
一个时辰。够了。
他不需要在黑石城待太久。今晚的目的很简单——找到剑骨在哪,看看本家的底牌有多厚,然后决定是今晚就掀桌子,还是回去准备好了再来掀。
黑石城到了。
灰黑色的石墙拔地而起,足有五丈高。城墙顶端插着生锈的铁矛,矛尖上挂着风干的人头。
有的只剩骷髅,有的还能认出五官。
全是违反族规的倒霉蛋。
这帮人用人头当装饰品,还真是把震慑这两个字刻进骨子里了。
城门口四个守卫扛着铁戈,缩着脖子在冷风里来回踱步。嘴里骂骂咧咧,不时朝手心哈口热气。
林长生摸出黑色通行令,指腹贴上背面那个傲字,等了片刻。
令牌微微一热,城门内侧那道不起眼的灰色禁制松开了一条缝。
一辆装满草药的牛车吱呀吱呀从官道上碾过来。守卫例行检查,抬杆放行。
林长生跟在牛车的阴影里,顺着那条缝无声穿过城门。
四个守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进城的一瞬间,胸口一跳。
不是心脏跳动。是一种牵引。
很微弱,从胸腔穿过去,直直拽向城中某个方向。那是林云体内剑心共鸣的余波,顺着父子间的罡气联系传过来的残留感应。
西北。林长生脚步一转,扎进巷子。
黑石城的街道比荒石村宽三倍,但同样死气沉沉。沿街铺子门板紧闭,偶尔有几个低阶修士贴着墙根鬼鬼祟祟走过,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末法时代的通病,既贪婪,又怕死。
穿过三条暗巷,绕过两个巡逻点。
牵引越来越强,方向也清晰了。
他停在一座三进三出的大宅院外墙下。
院墙比周围民宅高出一大截,墙头嵌着碎瓷片和禁制符文。院内灯火通明,隔着墙都能闻到浓郁的檀香味。
在这满城霉烂味的地方,烧得起檀香的,要么是大户,要么是主人。
林家本家的核心宅院。
他听见了一个少年的笑声,得意、张扬,被宠坏了的骄横。
“爹,你看!我又突破了!这剑骨果然是天生为我准备的!”
另一个声音跟上来。
“赐儿不急。血魂宗的人后天就到,届时再用那三个废物的残血喂养剑骨,你便能直接冲击筑基。”
林长生认得。
三年前宣布将他全家逐出祖宅的时候,就是这个声音。林正乾。
那三个废物。
林长生五指抠进石缝,指甲根全白了。站在墙外,风雪灌进领口,后背上的旧伤被冷风刺得发疼。
但他比这城墙还安静。
因为他知道,冲动是留给弱者的。
强者只需要记住。然后一笔一笔地收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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