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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古醒来，后脑勺一跳一跳地疼。柳英端着水盆站在床边，正绞着帕子。
“那个逆女！沈家的祸害！”沈怀古猛地一拍床板，震得手心发麻，“她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不孝不悌的东西，早晚把沈家折腾散了！”
柳英把帕子递过去，没接话茬。
沈怀古见她木头一样，气不打一处来：“你哑巴了？那小畜生把辉儿害成那样，你身为沈家人，连个屁都不放？”
柳英后退半步，低着头：“老爷息怒，妾去看看药熬好了没。”
她转身就走，步子迈得飞快，连头都没回。
沈怀古气得直喘粗气。
真是冥顽不灵。
他本想着忽悠柳英帮他出口气，教训沈宁一把。
结果这人是个死脑筋，这点话音居然都听不出来。
他一想到沈辉的惨状，胸口那一团气更堵了！
造孽啊！
要是当年绑了裴湘之后把她肚子里这个孽种给落了就好了，哪里还会惹这么多事！
想到这，他就来气。
当年绑了裴湘，裴湘以死相逼，如果不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她的嫁妆就不入沈府。
沈怀古本就是为了那些嫁妆，几乎是捏着鼻子认下沈宁。
没想到给二十年后的自己埋了这么大的钉子。
此时，门帘一掀，徐姨娘扭着腰进来了。
她手里端着一碗参汤，见屋里没人，赶紧凑到床前。
“老爷，您可算醒了。”
沈怀古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辉儿呢？他怎么样了？”
徐姨娘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大少爷被抬去了静思苑，身上……身上没一块好肉。大夫来看过了，说是伤了底子。现在大少爷受了惊吓，死活不让男人近身，连小厮进去送饭都要挨砸。那王员外还在大门口骂街呢，说咱们沈家收了钱不办事，扬言要报官。”
沈怀古两眼发黑，险些又晕过去。
王员外那老东西，居然真把沈辉给办了！
他原本盘算着把沈宁送去，也算解决了这个祸害，谁成想阴差阳错，长子遭殃。
这事要是传出去，沈辉的仕途全毁了，沈家的脸面也被踩进了泥里。
沈怀古死死攥着被角，手背青筋暴起。
他转头看向徐姨娘，脑子里飞快盘算起来。
“你想不想做主母？”沈怀古突然开口。
徐姨娘愣住了，端着参汤的手一抖，汤汁洒出几滴。
“老爷，您说什么呢。”徐姨娘干笑两声。
“我没开玩笑。”沈怀古盯着她的脸，声音压得极低，“陈云云死了，这主母的位置空着也是空着。只要你帮我办成一件事，我立马开祠堂，把你抬成正室。”
徐姨娘心头猛地一跳。
主母的位置，那是她做梦都想爬上去的地方。
有了正室的名分，她在这沈家就能横着走。
可她转念一想，陈云云是为了沈怀古顶罪才去的大牢，而后死的不明不白……
她有些犹豫，主母的位置固然诱人，可命更重要啊。
“你可好好想想，过了这村，可没有这个店。”沈怀古看出她的犹豫，趁热打铁，“你老爷我如今虽然落魄了，但毕竟师承程子，不少大户人家还是乐意把女儿嫁进来的。”
徐姨娘抬眸，她咽了口唾沫，心一横道：“老爷吩咐就是，妾身万死不辞。只是不知道，老爷要妾身做什么？”
沈怀古正要说话，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紧接着，刘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嗓子都劈了：“老爷！老爷！宫里来人了！带了圣旨！”
沈怀古头皮一炸。
莫非圣上又想起他了？
他顾不上头疼，掀开被子就往下跑。
前院正厅。
晋王元澈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
宫里的陈公公站在一旁，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圣旨，下巴抬得老高。
沈怀古在徐姨娘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跨进门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罪臣沈怀古，接旨。”
陈公公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沈家嫡女沈宁，温婉淑慎，品貌出众。今赐婚于晋王元澈，择吉日完婚。钦此。”
沈怀古趴在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什么？”
赐婚沈宁，还是晋王妃？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公公，这……沈宁不过是个乡野长大的村姑，粗鄙不堪，怎么配得上晋王殿下？”
陈公公脸一沉，把圣旨卷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沈怀古。
“沈大人，您这话杂家可听不懂了。圣上亲自下的旨意，您要是有意见，大可进宫去跟圣上说，跟杂家吼什么？”
沈怀古吓得一哆嗦，赶紧磕头：“臣不敢！臣绝无此意！”
陈公公冷哼一声，把圣旨塞进沈怀古手里：“沈大人，接旨吧。晋王殿下今日亲自登门，您可别不识好歹。”
沈怀古双手捧着圣旨，抖得像筛糠。
元澈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沈怀古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大人，恭喜啊。”元澈扯了扯唇角。
何喜之有？
沈怀古的手都要攥出烟来了。
他强忍着，挤出笑脸：“多谢殿下。”
“先别急着谢。”元澈抬了抬手。
晋小五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递到沈怀古面前。
“沈大人，这是静思苑的物件清单。”晋小五声音响亮，“连同红木家具、古董字画，一共是十一万两白银。王爷大度，抹了个零头，您给十万两就行。”
沈怀古看着那本册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十、十万两？”沈怀古结结巴巴，“殿下，这十万两从何而来？”
元澈没说话，晋小五替他回答道：“静思苑的一应物件皆是王府所有，本是感念沈大姑娘为王爷诊病，一样一样搬进去的，不借旁人，但昨日沈家大少爷用了。”
他顿了顿：“我家王爷，不喜欢别人染指他的东西，看在沈大小姐的面子上，才折价卖给你，你不要不识好歹。”
沈怀古脸色惨白，张着嘴半天才说出个音：“这……辉儿不过是在静思苑暂时住了一晚……”
“沈怀古。”元澈轻笑出声，俯下身，凑到沈怀古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
“你真以为，你那点见不得人的交易，没人知道？”元澈的声音极轻，“王员外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把宁儿卖给他？”
沈怀古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冲向头顶，耳朵里轰隆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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