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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宁点头：“没错。裴湘被绑来京城，裴家覆灭，这绝不是沈怀古一个人能办到的。他现在自顾不暇，为了保住自己，肯定会联系背后那条大鱼。”元澈看着沈宁吃豌豆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当年江南裴家覆灭，其实还有人活下来。
中书省那位裴宰执，就是裴家支脉的人。
当年裴家出事时，他还是个穷酸书生，硬是靠自己力挽狂澜，稳住了裴家剩下的人。
后来进京赶考，高中状元，一步步爬到了今天中书省宰执的位置。
只是当年裴家的事牵扯太广，如果把这件事告诉沈宁，他一时也不好判断是好是坏。
元澈知道沈宁很强，但到底强到什么程度，他没数。
鬼神楼的白蕴虽然对她恭敬，但这天道之下各有各的牵制。
元澈拿不准。
正当他犹豫时，马车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紧接着，拉车的马发出一声长嘶，车厢猛地向右边倾斜。
沈宁下盘极稳，一手扣住窗框，一手掀开帘子。
外面街角冲出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往马车这边跑。
后面还跟着几个追来的护卫。
那人影跑到马车前，拼尽全力往上一跃，直接撞开了半掩的车门。
一股浓烈的甜腻香气扑面而来。
沈宁下意识屏住呼吸，伸手接住扑进来的人。
是萧兰心。
她发髻散乱，外衣被撕破了一大块，满头大汗，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她死死抓住沈宁的手腕：“救我……”
萧兰心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头一歪，直接倒在沈宁怀里没了动静。
沈宁探了探她的脉搏，又凑近闻了闻她身上的味道。
“西域的软筋散，还掺了催情迷药。”
元澈反应极快，脚尖一挑，掀起座位下方的木板。
“放进去。”
两人动作利落，合力把昏迷的萧兰心塞进马车底部的暗格里。
盖上木板，铺好软垫。
沈宁刚坐回原位，理了理袖口。
马车外就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把整辆马车团团围住。
“晋王殿下，臣有急事，得罪了！”萧允之的声音在车外响起，透着压抑不住的急躁。
元澈没有马上出声，端起刚才那杯茶，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叶。
外面的萧允之等不到回应，拔高了音量。
“殿下，事关重大，还请殿下行个方便，让臣搜查一番！”
元澈这才掀开半边帘子，居高临下看着马背上的萧允之。
“萧大人好大的威风。”元澈语气平常，听不出喜怒，“本王的马车，也是你想搜就能搜的？”
萧允之拱手，姿态放得很低，但堵在马车前的马却没有挪动分毫。
“殿下息怒，臣也是奉公办事。”
“奉公办事？”元澈嗤笑一声。
奉什么公，居然要办自己的妹妹。
萧允之抬起头，视线越过元澈，直接落进车厢里。
沈宁端着一盘豌豆黄，正低头吃着，连头都没抬一下。
看到沈宁的瞬间，萧允之动作僵住。
他抓着缰绳的手猛地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心底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烦躁。
“让开。”元澈不等他开口，便冷冷打断了他的思绪。
萧允之咬紧牙关，死死盯着车厢里的沈宁。
沈宁终于抬起头，扫了他一眼。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看了一眼，然后又低头去拿下一块糕点。
这种完全无视的态度，让萧允之呼吸一滞。
他最终还是拨转马头，让出了一条道。
“臣，惊扰殿下，改日登门赔罪。”
马车重新跑起来，甩开了萧允之的人。
“去东宫。”元澈吩咐外面的车夫。
沈宁把盘子放下，拿帕子擦了擦手。
“萧兰心这事，我们不好插手。”元澈靠回引枕上，“那是她亲哥，萧家的家务事。本王要是出面，明天御史台的折子就能把晋王府淹了。”
沈宁明白他的意思。
“太子出面最合适。”
半个时辰后，马车从东宫侧门驶入。
太子元泽正穿着一身便服，手拿着几本折子，脸色算不上好看。
看到元澈进来，元泽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下意识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尊大佛居然主动来东宫？该不会又来要银子的吧？这次真没了！”
元澈没接话，侧开身子。
沈宁扶着昏迷的萧兰心从后面走进来。
元泽脸上的调侃瞬间消失，大步冲过去。
“她怎么了！”
“中了迷药，还受了点外伤。”沈宁把人扶进屋，放在软榻上。
元泽转头怒视元澈。
“谁干的？在京城里，谁敢对她动手！”
“萧允之。”元澈拉了把椅子坐下。
元泽愣住了。
紧接着，他猛地踹翻了脚边的椅子，拔出墙上的挂剑就要走：“孤去宰了他！”
元澈伸手拦住。
“你以什么名义？那是萧家家务事，萧允之是她亲哥哥。你现在冲过去把人打一顿，只会把事情闹大。”
元澈看着元泽的眼睛。
“事情闹大了，萧兰心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别人会怎么编排她衣衫不整从家里跑出来，还中了这种药？”
元泽死死攥着拳头，胸膛剧烈起伏，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软榻上的人发出一声闷哼。
萧兰心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涣散。
看清眼前的人是沈宁后，她猛地坐起来，反手抓住沈宁的胳膊。
“别怕，安全了。这里是东宫。”沈宁拍了拍她的手背。
萧兰心大口喘着气，转头看到旁边的元泽。
她眼眶瞬间红了，却硬是仰起头，把眼泪憋了回去。
“他要把我送给四皇子。”萧兰心声音发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元泽倒吸一口凉气。
“四皇子在城外有个庄子，里面养的都是些供人玩乐的瘦马。”萧兰心死死咬着牙，唇边都咬出了血，“萧允之在我的茶里下了药，想把我送过去，拉拢四皇子。”
屋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她的喘息声。
元泽上前一步，声音放柔。
“你就在东宫住下，孤去安排客居。这件事，孤来想办法解决，你别怕。”
萧兰心没有看元泽。
“沈宁，你之前说得对。”
萧兰心松开手，慢慢直起身子。
药效还没完全过去，她身子晃了晃，但还是稳了。
“女将军的位置，萧家世子的位置，我要去争。”
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抬手擦掉唇边的血迹。
“我要自己拼出一条路来，哪怕是死，我也要死在战场上，绝不给人当垫脚石！”
元泽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劝阻的话。
他认识的那个张扬跋扈的萧大小姐，在这一刻，彻底变了个人。
萧兰心重新看向沈宁，神色凝重。
“你要小心萧允之，他疯了。”萧兰心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后怕，“我逃出来的时候，躲在假山后面，听到他跟手下交代事情。”
萧兰心咽了口唾沫。
“他说，既然得不到你，就要把你彻底毁了。他还说，他手里有一份关于裴湘当年在江南的东西。只要把那东西拿出来，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萧兰心顿了顿：“他好像知道你生父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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