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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古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看着桌上摊开的账本,愁得头发大把大把往下掉。十万两现银。
别说十万两,他现在连一万两都凑不齐。
沈家外头看着光鲜,里头早就被掏空了。
徐姨娘端着一盅热气腾腾的参汤走进来,扭着腰肢绕到沈怀古身后,伸手替他揉捏肩膀。
“老爷,您这几天愁得饭都吃不下,真打算给那死丫头十万两?”徐姨娘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算计,“要妾身说,您就是太实诚。不如直接把裴湘的事抖落出来算了。人死如灯灭,反正人已经死透了,她就算把骨头刨出来,还能翻天不成?”
沈怀古猛地转身,一把挥开徐姨娘的手。
“哐当”一声,参汤砸在青砖地上,碎瓷片混着汤汁溅了徐姨娘一裙摆。
徐姨娘吓得尖叫一声,扑通跪在地上。
“妇道人家懂个屁!”沈怀古指着她的鼻子骂,额头青筋直跳,“要是让她知道当年裴湘是怎么进的沈家,又是怎么死的,你以为她会放过我,会放过你?她现在有晋王撑腰,沈家上下全得掉脑袋!”
徐姨娘捂着嘴,大气都不敢出。
沈怀古烦躁地在屋里来回踱步。
当年裴湘根本不是自愿嫁给他,那是他奉了上头的密令,带人去江南,硬生生把人绑回来的。
这事要是见光,别说十万两,他的九族都不够砍。
交尸体是不可能交的。
只能骗。
次日一早,沈怀古派了两个伶俐的小厮去医馆里传话,说找到了裴湘的线索。
沈宁来得很快。
她跨进沈家正堂,连丫鬟端上来的茶都没碰,直接拉开椅子坐下,指尖敲了敲桌面。
“人呢?”
沈怀古叹了口气,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在主位上坐下。
“宁儿,这事原本是沈家的一桩大丑闻,我一直瞒着不说,也是为了保全你的颜面。”沈怀古搓了搓脸,似乎极难启齿。
沈宁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演戏:“说重点。”
沈怀古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开始编瞎话:“当年你娘……她耐不住后宅寂寞,与一个野男人私会。被我当场撞破后,我念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没有声张,只把她关在后院反省。谁成想,那男人有几分手段,趁夜把她接走了。”
他越编越顺溜,甚至还带上了几分愤怒:“她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这十几年,我是真不知道她的死活。死没死,死在哪,我上哪查去?”
沈宁听完,没发火,反而轻笑出声。
“私会?接走?”沈宁盯着他,“沈怀古,你这故事编得漏洞百出。你敢跟她当面对质吗?”
沈怀古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转念想起鬼神楼楼主白蕴曾经说过的话。
说人死之后去了酆都,只要过了鬼门关,大罗金仙也招不回来魂魄。
死无对证。
沈怀古瞬间有了底气,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拔高了音量:“有何不敢!我说的句句属实,就算她现在站在这,我也敢指着她鼻子骂她不知廉耻!”
“好。”沈宁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沈怀古以为她要走,正要松口气,却听见沈宁轻飘飘地扔下一句。
“既然招不回来她,那我就送你下去。下面自然有判官陪你们慢慢对质核算。”
话音刚落,沈宁往前逼近一步,浑身上下透出一股骇人的杀气。
沈怀古被这气势震住,腿肚子一软,一屁股跌坐回太师椅上,撞得椅背嘎吱作响。
“你个丧门星!反了你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沈辉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跨过门槛。
他之前被沈宁收拾过,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此刻满脸怨毒地瞪着沈宁,恨不得吃她的肉。
“当年我就该劝爹把你掐死在襁褓里!你就是个祸害!”沈辉拿拐杖重重敲击地面,唾沫横飞,“你娘裴湘就是个不要脸的荡妇,人尽可夫!为了活命连脸面都不要了,什么下贱事做不出来?”
沈辉越骂越难听:“你给我等着,等我把那个奸夫找出来,立马把你这野种扫地出门!沈家不养你这种杂碎!”
沈宁连余光都没分给他,手腕一翻,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
“啪”的一声。
纸张拍在沈怀古面前的桌案上。
“这是什么?”沈怀古愣住。
“断亲书。”沈宁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择日不如撞日,既然看我不顺眼,今天就断个干净。签了吧。”
沈辉一听,眼睛瞬间亮了,扔了拐杖就扑过来。
“签!爹,赶紧签!这种祸害留着干什么!早点把她赶出去,咱们家也能清静!”
沈辉伸手就要去拿桌上的毛笔。
沈怀古猛地跳起来,一巴掌狠狠扇在沈辉后脑勺上,顺势死死按住他的手腕。
“爹你打我干嘛!”沈辉被打懵了,扯着嗓子喊。
沈怀古凑到他耳边,咬牙切齿地用气声骂:“你个没脑子的蠢货!裴湘留给她的嫁妆银子还没拿到手!现在断亲,竹篮打水一场空,那笔钱你出?!”
沈辉动作一僵,憋得脸色紫红,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沈怀古转过头,瞬间变脸,换上一副慈父面孔,把断亲书推回沈宁面前。
“宁儿,你大哥这几天腿疼,脑子糊涂了,满嘴胡言乱语,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沈怀古干笑两声,搓着手说,“爹心里一直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待。你娘的事,毕竟过去太久了,你宽限我几天,我亲自带人去查,行不行?”
沈宁将断亲书重新叠好,收回袖中。
“三天。”沈宁竖起三根手指,“三天后,我要么见到真相,要么见到十万两银子。拿不出来,我就拿这断亲书去顺天府击鼓鸣冤,让全京城的人都来看看沈大人的做派。”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再给这父子俩一个眼神。
沈府大门外。
通体玄黑的马车停在石狮子旁。
沈宁走下台阶,掀开帘子钻进车厢。
晋王元澈坐在里面,正翻看着一本折子。
见她进来,顺手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又把旁边的一碟豌豆黄推到她手边。
“就这么放过他们了?”元澈放下折子,挑眉看她,“给三天时间,不怕沈怀古连夜卷铺盖跑路?”
沈宁接过茶盏,没喝,拿在手里暖掌心。
“他跑不了,也不敢跑。”沈宁靠在车壁上,捏起一块豌豆黄咬了一口,“我这三天,是给他留出通风报信的时间。”
元澈动作微顿,听出了话外之音。
“二十年前,江南裴家可是首富,手里的商铺田产不计其数,富可敌国。”沈宁抬起头,“这么庞大的一个家族,短短几年就彻底消亡了。沈怀古当年不过是个不入流的京官,他有这么大胃口吞下整个裴家?”
“背后有人推波助澜。”元澈接话,语气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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