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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勒比海的海水蓝得透亮，像一整块被阳光烤化的蓝宝石。那艘灰黑色的货轮在海上已经航行了六天。从百慕大三角海域擦边而过时，船上的通讯与导航曾短暂失灵了两个多钟头。那是凌烽与穆恩最不愿遇到的状况。好在穆恩对这一带的海流和磁场变化极熟，他让人关了所有非必要电子设备，只凭海图与罗盘修正航向，硬生生从那片被无数传说裹着的诡谲海域边缘绕了出来。出百慕大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海面也渐渐温柔起来，浪头小了，风也不再像刀子般割人。可凌烽却更警觉了。他清楚，越是看似平静的海面，越容易藏住从背后追来的刀。尤其是他们即将接近中美洲附近的登陆海域，那里接近巴拿马与哥伦比亚交界，是全球最混乱的海上走廊之一。毒贩、军火商、走私客、各国海岸警备队，甚至海盗，都在那片水域出没。龙炎这艘船上没有旗帜，没有编号，吃水却深，速度又比普通货轮快出不少，若被有心人盯上，会非常麻烦。
“老凌，按这速度，明天天黑前能到预定登陆点。那里是哥伦比亚北边一处偏僻的河口。船靠过去之后，我们换小艇上岸。进去就是安第斯山脉的余脉。山高林密，只要进了山，就是我们的天下。”穆恩站在船头，手里夹着根烟，远眺南方海天相接处。
凌烽站在他身旁，海风把他那件旧作战服的袖子吹得鼓起来。他眯了眯眼：“登陆点安全吗？这几年中美洲比以前乱。别我们没被FBI截住，倒被当地毒枭打了黑枪。”
“那地方我以前走过。当地一个叫‘老鳄鱼’的蛇头控制着。那老东西认钱不认人。只要给够过路费，他连魔鬼都能放进去。夜姬已经提前把消息递过去了。我们上岸后，会有人接。”穆恩道。
“夜姬人呢？”凌烽问。
“她在更前面。说是去探路。这女人跟你一样，属猫的。神出鬼没。”穆恩把烟头弹进海里。
凌烽没接话。他转身朝船舱走去。这六天，龙炎战士和魔王兄弟都没有闲着。王军每天带着龙炎在甲板上练体能，段东流带人保养枪械，冷锋和唐箫研究登陆后的地形图。就连罗凝雪，也在身体状况稍微好转之后，主动帮着洛樱清点药品与物资。整艘船像一台重新上满了油的机器，在看似平静的归途中，暗自蓄着力。
“罗小姐，你进去歇着。这些活我们来。”叶曼语见罗凝雪又到船舱口搬水，忙走过去，想把她手里的塑料桶接过来。
“我没事。我要是再躺着不动，人就真废了。”罗凝雪笑了笑。她脸色已经比刚上船时好了不少，眼窝也没那么深了。只是身子仍显单薄，像一根还没完全恢复元气的小白杨。
叶曼语知道劝不住，便由着她，只在旁边护着。洛樱从舱房里出来，朝两人招了招手：“饭好了。凌教官让大伙儿吃完早些休息。明天靠岸后，就没这么舒服了。”
船舱餐厅里，饭菜热气腾腾。这已经成了船上每晚最热闹也最松懈的时刻。龙炎战士与魔王兄弟分坐几桌。凌烽坐在靠里的位置，正听冷锋汇报明天的登陆方案。罗凝雪端着饭坐到洛樱身边，慢慢吃着。她的目光不时穿过人头，落在凌烽身上。那个男人似乎永远都在和不同的人低声谈着什么，永远是那副沉而稳的样子。她有时候觉得，他像一块被海水磨了太久的礁石，看着冷，可只要靠上去，就能挡住所有风浪。
饭吃到一半，穆恩从驾驶室下来。他的脸色有些沉。凌烽一眼就看出来了。穆恩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出事了。雷达上出现三个目标。从西偏北方向过来，速度很快。是军用小艇。刚出现不到半分钟。之前完全没信号，像从海湾死角里冒出来的。”
凌烽放下筷子，站了起来。整间餐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多远？”凌烽问。
“二十海里。以它们现在的速度，不用半小时就能追上我们。”穆恩道。
“能甩掉吗？”凌烽问。
“我们的船太慢。军用艇的速度至少是我们的三倍。甩不掉。”穆恩的声音很稳，却也很冷。
“那就打。”凌烽说。那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颗落入油锅的火星，把整个船舱都点燃了。龙炎战士们几乎同时放下了手中的碗筷。魔王兄弟更是干脆，小刀和熊子已经起身去取枪。
“如果只是三条快艇，我们吃得下。怕的是，后面还有东西。”凌烽道。他看向穆恩，“来的会是谁？哥伦比亚的海岸警备队？还是M国人的外围？”
“看船型，像M国海岸警备队用的拦截艇。但也像武装毒贩改装过的。不好说。”穆恩道。
“不管是谁，这地方不能打。离大陆太近，枪声一响，会招来更多人。我们得把人引到更深的海面，或者干脆放近了打。”凌烽道。
“怎么放近？”穆恩问。
“关灯，减速，让他们以为我们没发现。等他们进入一海里内，用狙击先打他们驾驶位。只要把船停下来，人就是活的靶子。”凌烽说。
“这法子行。我让驾驶室把船往东偏，那边有几片浅礁。我们的船过不去，小艇能过。”穆恩道。
“好。把所有人散出去。冷锋，带人去船尾。唐箫，去左舷。金刚、段东流，你们带人守在右舷和船头。狙击位在第二层甲板。注意别靠船舷太近，对方有夜视仪。”凌烽一条条命令砸下去，像在下一盘极快极险的棋。
“罗小姐，你留在这里。洛樱，看着她。没有我的话，谁都不许上来。”凌烽走到罗凝雪面前，低声叮嘱了一句。
“我可以帮忙。我会用枪。”罗凝雪说。她的声音有些哑，却出奇地平静。
凌烽看了她一眼。这姑娘眼睛亮得厉害，像那晚在装甲车里一样。他点了点头：“洛樱给你找支小的。跟着叶曼语，留在二舱，别上甲板。这是命令。”
罗凝雪没再争。
夜色很快吞没了海面。那三个快速接近的目标，已经出现在夜视仪里。三艘灰白色的拦截艇，呈三角队形，朝货轮包抄过来。船上的灯光已经全部熄灭。整艘货轮像一块突然沉入夜色的黑礁，静默地漂在海上。
“砰！”
一声极轻极闷的枪响从第二层甲板传来。凌烽听得出，那是冷锋开的枪。子弹穿过海风，精准地击中第一艘拦截艇的驾驶舱玻璃。那艘小艇猛地一歪，像条被斩了头的鱼，在海上划出一道极陡的弧线，斜斜撞向旁边的礁群。船上的人显然没料到这里有狙击手，一阵混乱中，有人开火朝货轮方向乱扫。子弹打在船舷与海面上，溅起一串串水花。
“打！”凌烽低喝一声。
右舷，金刚和段东流同时开火。他们端着机枪，朝最近的一艘拦截艇猛扫。子弹如泼水般砸过去，打得那艘艇上火花四溅。王虎和落星辰从另一侧探出，用步枪封住了第三艘艇的前进路线。魔军的几个兄弟更是狠。小刀和熊子几发点射，便把第二艘艇上的探照灯打灭。海面上暗了下来，只剩下枪声与浪声交织成一片。
凌烽没有开枪。他趴在舰桥边，用夜视仪观察着整个战场。他发现，那三艘拦截艇虽然被打乱了阵型，却没有人真正撤退。其中一艘已经在海面打横，却仍有几个黑影从艇上跳入水中，朝货轮游来。
“水下有人！别让他们摸近船尾！”凌烽抓起对讲机低吼。
王军和段东流带人冲到船尾。几束手电光打向海面。果然，海面上多出几串极细的波纹，正朝船尾快速移动。王军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两枪。子弹钻入水中，带起两团暗红。其余龙炎战士跟着补枪。海风很大，可他们的手都极稳。
“这些人不是普通海警。”穆恩抱着机枪，半蹲在船舷边，朝凌烽喊了一句。
凌烽也看出来了。这些人被压制后没有溃散，反而利用夜色与海水掩护，试图抵近登船。这种打法，不是海岸警备队会用的。更像是一支海上突击队。凌烽心中掠过那个名字——海狼。如果真是海狼的人，那这三艘快艇只是先头部队。后面，一定还有更大的网在张开。
“老穆，抓一个活的。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是谁的人。”凌烽道。
穆恩应了一声。小刀和石头已经带着人从侧舷放下一条小艇，朝一艘快艇残骸包过去。剩下的战斗没有持续太久。三艘拦截艇被打瘫了两艘，第三艘见势不妙，掉头就往回跑。凌烽没有让人追。他下令把船全速开起来，朝东边的浅礁区插去。那里水浅，暗礁多，大船过不去，小艇能过。如果后面还有增援，那片海域能帮他们争取不少时间。
海风越来越大，浪也起来了。货轮在黑暗中疾行，像一头被逼入窄巷的猛兽。凌烽站在舰桥边，浑身被海风与浪沫打得半湿。他知道，刚才那一仗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杀招，还在前面。甚至，就在明天的登陆点上。
“凌教官，抓到个活的。”小刀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
凌烽走下去。船尾，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被按在甲板上。他左肩中了一枪，半边脸是血。可那双眼睛却凶得吓人，像条被打断了腿还呲着牙的狼。
“你们是什么人？”凌烽用英语问。
那男人不答，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笑。
凌烽蹲下来，看着他，低声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海狼让你们来的，对么？”
那男人的笑声停了一瞬。他抬起头，盯着凌烽，哑声道：“魔王……你跑不掉的。这片海，已经被围住了。从纽约到哥伦比亚，没有一条路能让你回华国。”
凌烽不怒反笑。他从旁边抽出军刺，刀尖极轻地顶在那人咽喉上，像片羽毛搁在皮肤上。
“那你就留在这里看着，看看我到底走不走得掉。”他轻声说道，手起刀落。
海面上，浪头更大了。暗红色的血水很快被冲刷干净。货轮继续朝夜色深处驶去，而天边，已有大片黑云缓缓压来。山雨欲来。
凌烽收起刀，望着前方。海风把他的声音吹得很远：“明天，登陆点见真章。海狼，你若真敢来，那这次，我们就分个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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