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info
夜色尚未褪尽,海天相接处已经透出一线灰蒙蒙的亮。那艘在海上颠簸了十余日的货轮,终于在天亮之前接近了哥伦比亚北部那片极不显眼的河口。船没有鸣笛。甲板上的灯全部熄灭。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哗哗声,和远处丛林里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提示着陆地已经不远。凌烽站在船头。他披着一件深色的旧军服,海风把他额前的黑发吹得乱舞。他望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海岸线。那里没有港口,没有码头,只有一片被红树林包裹的狭窄河口。几只不知名的水鸟从林间惊起,掠过灰白的天光,像几片被风撕碎的纸。
“那就是登陆点?”凌烽低声问。
穆恩站在他身边,嘴里咬着半截没点的烟,点了点头:“对。河口左边有一片沙洲,水浅,吃水不深的小艇能靠上去。我让夜姬先去探了。她说岸上没有异常。但林子里有没有,就不好说了。”
“有没有,上去就知道了。”凌烽将烟头按灭,转身道,“让所有人准备。只带必需品。枪、弹药、药品、干粮、水。重家伙留给老莫,他把船开到外海等信号。我们进了山,再想办法跟家里联系。”
“行。我再让老莫把船停到外海一个隐蔽湾子里。船不能留在这里,太扎眼。”穆恩道。
“上岸之后,分三队。王军带龙炎一组,你带魔军一组,我带着罗凝雪和内卫走中间。所有人保持通讯静默,不到万不得已不开枪。我们在丛林的生存法则,现在正式生效。”凌烽的声音很低,却像一根线,把所有人心里那根弦又拉紧了几分。
天光渐亮。几艘深色橡皮艇被从船舷放下。龙炎战士和魔王兄弟依次下船。动作极快,没有多余声响。每个人脸上都涂了油彩,身上背着行囊和武器。他们不是第一次在异国的海岸登陆,可这一次,追在身后的东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重。
“罗小姐,你跟紧我。曼语,你跟着她。”凌烽对叶曼语道。
“是。”叶曼语低声应下。她将一支极轻的***挎在胸前,另一只手始终护在罗凝雪身侧。罗凝雪也换了一身极轻便的迷彩,长发扎紧,脸上同样抹着几道油彩。她看上去有些紧张,但腰挺得笔直,像一株已经准备好接受风雨的小白杨。
橡皮艇在河口的水面上无声地滑行。红树林的根系像无数从水里伸出的黑手指,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水很浑,偶尔有极小的鱼群从艇边游过。四周静得厉害。凌烽蹲在第一艘艇前,手里握着枪,眼睛像鹰一样在两岸搜寻。他注意到,红树林深处有几道极轻极浅的痕迹。那是靴子踩过淤泥留下的印子,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但还辨得清方向。
“有人来过。”凌烽极低地说了一句。
穆恩立刻朝后面打了手势。所有橡皮艇放慢速度,朝左岸一片更密的水草丛中靠过去。凌烽和穆恩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同一个判断:这不是普通的走私道。这条河口,恐怕已经被人盯上了。
“是海狼的人?”穆恩低声问。
“不一定。也可能是当地的。但不管是谁,这么早守在这种地方,不会只是看风景。”凌烽说。
“那现在怎么办?”穆恩问。
“将计就计。我们先不上岸。让冷锋和夜姬从侧面上岸,把岸上的人摸出来。其余人留在这里,等信号。如果林子里真有埋伏,就地打反伏击。”凌烽道。他的声音冷而静,像在解一道已经算过无数遍的题。
冷锋和唐箫放下枪,无声地滑入水中。他们一个从左边,一个从右边,如同两条水蛇般朝岸上游去。水没到他们的胸口,却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凌烽用夜视仪盯着他们。两个人上岸后,伏在红树林的阴影里,朝前方那片灰绿色的雨林摸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边的亮色更重了。雾却越来越浓。凌烽半跪在橡皮艇上,纹丝不动。他知道,这种时候,拼的就是耐心。谁的耐心先耗光,谁就把命交出去。
“凌教官,岸上有人。西边,两百米。至少十几个。有枪。”冷锋的声音从喉麦中传来,极低,像从水底冒出来的气泡。
“能绕吗?”凌烽问。
“他们卡住了那条唯一能进林子的土路。绕不过去。除非我们改道。”冷锋道。
“改道来不及。海面上天亮了更危险。”凌烽看了眼天色,“既然绕不过,就吃掉他们。夜姬,你看到了什么?”
“后边还有两个暗哨。一个在东边树后,一个在高处那棵断木上。我先解决高处的。”夜姬的声音冷而轻,像一片从暗处飘下来的雪。
“动手。枪声一起,我们上岸。”凌烽道。
几秒钟后,东边那棵断木上忽然极轻地晃了一下。一个黑影从树上栽下来,像是自己没踩稳。可凌烽知道,那是夜姬得了手。紧接着,西边一个藏在树后的男人也软软倒下。两处暗哨被拔掉,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上!”
凌烽一声令下。橡皮艇猛地向岸边冲去。龙炎战士和魔王战士如狼似虎地跳上岸,分成三路朝那片雨林包抄过去。凌烽自己带着一路人直插中路。他们速度极快,脚下却轻得如同踩着风。罗凝雪被护在队伍中间,竟也跟得极紧。
“砰砰砰——!”
雨林深处终于响起了枪声。是敌人先开火。子弹打得树枝乱颤,碎叶纷飞。可凌烽的人早已散开,没有给对方集中射击的机会。王军带着龙炎从左路绕过去,从侧翼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段东流和金刚的机枪从正面压上去,把那十几个枪手的火力压得死死的。穆恩带着魔军从右路包抄,切断对方退路。
“别让他们往林子里跑!跑了就报信!一个都不能放走!”凌烽低吼。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带着两个人从一片倒木后冲了上去。他的枪法极准,两个刚从树后冒头的敌人连枪都没举稳,就被他两枪撂倒。另一个想从右侧跑,被叶曼语一梭子钉在地上。
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这些人显然不是海狼特战队的精锐,而更像是被收买的当地武装。枪声一响,他们就乱了。有人丢枪就跑。冷锋和唐箫从后方和制高点逐一点射,跑得再快也快不过子弹。几分钟后,十几个枪手全部倒下。凌烽没有留活口。这里是真正的丛林。留活口,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清点人数。”凌烽喘了口气,沉声道。
“龙炎,齐。”王军道。
“魔军,齐。”穆恩道。
“伤员呢?”凌烽问。
“我这边两个擦伤。不碍事。”段东流说。
凌烽点头。他走到一具尸体旁,蹲下看了看。那是个皮肤黝黑的当地人,穿着破旧的军靴,手里是一把老旧的AK。他翻了翻对方衣兜,只找到一包劣质烟和几发子弹。像这种角色,不会有像样的通讯设备。他们只是被派来守路的枪手。
“这些人是被临时雇来的。”凌烽站起身,“说明有人提前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这地方不能再留。马上进山。等我们进了安第斯山脉的余脉,他们再想找就难了。”
众人快速收拾。能用的弹药和干粮带走,带不走的武器就地毁掉。凌烽让人把所有痕迹扫了一遍。然后,这支近四十人的队伍,在晨雾未散之前,一头扎进了那片深不见底的热带雨林。
进入丛林后,凌烽明显活跃了几分。这里与安第斯山脉的环境极为相似。空气中的湿润、脚下的腐叶、头顶遮天蔽日的树冠,都让他生出一种极熟悉的感觉。他走在队伍最前,为众人开路。他的脚步又稳又快,总能找到最省力的路线。遇到断木、溪流、陡坡,他也总能提前判断出最安全的通过方式。
“这地方,你以前来过?”罗凝雪跟在他身后,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来过。但这样的林子,我熟。”凌烽没有回头。
“听穆哥说,你在这里训练过?”罗凝雪又问。
“很多年前了。”凌烽道。他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太久的旧事。
罗凝雪没再多问。她知道,这个男人身上有太多不愿被提起的过去。她只要跟着他,活下去,就足够了。
队伍在丛林中走了近两个小时,凌烽才下令在一个背风的小山坳中临时休息。这里的树冠极密,从空中看下来根本发现不了下面有人。穆恩带人去四周布置警戒。王军则带着几个龙炎战士生火煮水。凌烽靠在一棵大树上,把靴子里的水和砂砾倒出来。他抬头望了一眼天,雾已经散尽,阳光从树缝中漏下来,像无数极细的金线。
“我们现在在哥伦比亚北部。按计划,要穿过前面的河谷,再翻过两座山,进入安第斯山脉的腹地。到那里,我们会跟接应的人碰上。之后,从玻利维亚或者巴西方向出境,绕回华国。”凌烽对围过来的王军、段东流、穆恩等人道。
“这一路,不会太平。”穆恩说。
“我知道。海狼不会只派几个当地人守滩头。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我们。他这人,我了解。正面打不过,就喜欢在路上磨。所以,从今天起,我们不能再走任何像样的路。要像一群真正的山鬼,从没有路的地方开出路来。”凌烽道。
“凌教官,我们没问题。只是罗小姐她……”段东流欲言又止。
“她也没问题。”凌烽道。他的目光越过段东流,落在罗凝雪脸上。罗凝雪正捧着一杯热水,小口小口地喝着。她似乎感觉到了凌烽的注视,抬头朝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不愿拖累任何人的倔强。
“休息二十分钟。然后继续走。今晚我们必须过了前面那条河。”凌烽站起身,将水壶灌满,“过了河,我们才算真正进入安第斯山脉的影子里。那时候,就算是海狼,也要掂量掂量再跟进来。”
众人低声应下。篝火极旺,可没有烟。这里是丛林,是凌烽的战场。而他要带着这些年轻人,在这片绿海之中,与身后那头已经嗅到血腥味的猛兽,来一场真正的较量。
风从山顶吹下来,带着雨林里潮湿的腥气。隐隐约约,远处似有极轻的引擎声从海的方向传来。凌烽侧耳听了一瞬,随即收回目光。他知道,海狼来了。可那又怎样?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
“走。”他背起枪,朝前走去。
身后,数十道身影如同幽灵般没入了雨林深处。那片绿色像一张巨大的嘴,将他们吞了进去,也吞掉了所有踪迹。只有风,还在林间一遍遍地扫着,像在替他们抹去最后一丝痕迹。
丛林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最新网址:www.00sh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