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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第斯山脉的清晨,雾浓得化不开。烈火训练营旧址已经是一座死去的营盘。那些曾经被烈日晒得发烫的操场上,荒草长得比人还高,野藤从残破的窗洞与墙缝里钻出来,沿着坍塌的屋脊疯长,将那些焦黑的断壁缠成一座座沉默的绿色坟包。当年的大火与厮杀,仿佛还留在这片废墟的每一寸土地里,风一吹,便有极淡的焦味从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飘出来,混进晨雾,像这片土地无声的叹息。
凌烽跪在营地后面那片荒山前。那些无名坟茔一座挨着一座,没有石碑,没有名字,只有泥土里生出的杂草与野花。他跪得极直,像一尊从废墟里重新站起来的旧像。他的身后,是魔王战士,是龙炎战士,是罗凝雪与那些内卫。所有人无声地跪着。山风从谷底卷上来,将那些插在土中的香烟吹得忽明忽暗。一缕缕烟被风扯碎,散进灰白的雾里,像许多只再也回不来的魂。
凌烽没有哭。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可脸上没有泪。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少年了。他知道,对死人最好的祭奠,不是眼泪,是把他们的名字与血性,活成自己骨头里的火。
“老大哥,小马哥,王教官,老鬼爷爷。”他一个个念出那些名字,声音沙哑得像被这山里的碎石磨过,“我回来了。这些年,我在外面替你们打了不少仗,也活成了你们想让我成为的样子。你们别嫌我来得太晚。这地方,我以后会回来重修。烈火不会灭。你们也不会白死。”
他说完,端起那瓶酒,将剩下的半瓶慢慢洒在坟前。酒液渗进泥土,发出极轻的“滋滋”声,像这旧营盘在慢慢苏醒。他放下酒瓶,低下头,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身后所有人也跟着磕了三个头。
穆恩第一个站起来。他走到凌烽身边,伸手将他从地上拽起。凌烽没说话,只拍了拍穆恩的手臂。两人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那里面,是外人读不出的铁与血。
“凌教官。”罗凝雪走到凌烽面前,声音极轻,“你的这些故人,若在天有灵,一定为你骄傲。”
凌烽看了她一眼,勉强笑了一下:“他们不爱看别人哭。所以我不哭。”
“你本就是个不肯哭的人。”洛樱忽然插了一句。她站在罗凝雪身后,手里还拿着个水壶,像是不经意地说了这么一句。
凌烽没接话。他转过身,朝废墟深处走去。那里曾经是烈火训练营的主楼。现在只剩下半截被烟火熏黑的矮墙,和几根孤零零的铁柱。凌烽站在矮墙前,目光一寸寸扫过那些残破的痕迹。忽然,他皱了皱眉,快步朝一片荒草后走去。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跟着他。只见凌烽蹲下身,伸手拨开一丛野草。那里,极浅地印着几个脚印。那印记很新,不像是旧日留下的。他抬头朝四周看去。在废墟的边缘,有几块本不该出现的小石头,像是被人踢开过。几根被压倒的草茎上,还沾着极细的泥点。
“有人来过。就在不久之前。”凌烽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他整个人像在一瞬间从那个祭奠旧人的男人,变回了魔王。那股子从骨子里窜出来的警惕与杀意,让周围所有人都是一凛。
“是海狼的人?”穆恩几步上前,低声问。
“从脚印看,是军靴。不是当地枪手。有三到五个人。从这里穿过,朝东南去了。像是在找我们,也像是在找什么。”凌烽说着,站起身,目光朝东南方望去。那里是一片更密的雨林,地势向下,通往一条极窄的山谷。若有人要设伏,那里是最好的位置。
“冷锋,带人去那边看看。注意别惊动他们。只要确认位置。”凌烽道。
冷锋点头,带上李承风和唐箫,猫着腰,朝东南方摸了过去。其余人迅速散开,各自寻找掩体。凌烽将罗凝雪、洛樱、叶曼语叫到身边,低声叮嘱:“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你们都不要往前冲。罗小姐,你跟着曼语。洛樱,你跟着我。别怕,也别乱。”
“我不怕。”罗凝雪说。她的声音不重,却很稳。
凌烽点了点头。不一会儿,冷锋带人回来了。他脸上的表情比离开时更沉了几分:“南边,大约一点五公里,有一支队伍。人不少,在布防线。我看到几处火力点,还有至少三组人在沿山谷搜索。天太暗,又有雾,他们没急着进。像是知道我们在这里,想把我们围在这片废墟里。”
“来得倒快。”凌烽冷笑。他本以为海狼的人至少还要半天才能追到。没想到他们不仅追上了,还提前封了前面的路。
“他们封不住这片地方。”穆恩道。这里曾经是凌烽最熟悉的战场。每一道墙,每一处沟,他都烂熟于心。即便是废墟,也足够他们打一场漂亮的反伏击。
“他们封不住,我们就从他们最想不到的地方打出去。”凌烽说,“老穆,你带魔军的兄弟,绕到他们右翼。那里有一道旧水渠,可以通到他们后面。王军,你带龙炎的人,守在这里。我们把西边让给他们。等他们压上来,魔军从后面打,你们在正面顶。前后夹击,一次吃掉。别恋战,能杀多少杀多少。关键是撕出口子,让队伍冲出去。”
“明白。”穆恩应了一声。他朝小刀、熊子、雷怒等人一招手,魔军兄弟便如同一阵风般散入雾中。他们走的是凌烽指的那条旧水渠。那水渠大半已经坍塌,野草几乎将其盖住。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可他们脚踩上去,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王军,让所有人检查武器。记住,别让他们知道我们有多少人。这雾就是我们的护身符。”凌烽道。他的目光极冷,像两把已经出了鞘的刀。
王军带着龙炎迅速在废墟中布置。他们以小楼矮墙为依托,形成两个交叉火力点。段东流和金刚把机枪架好,枪口朝向南方。落星辰、杨威、王虎、刘镇等人散在两侧。叶曼语与洛樱护着罗凝雪,伏在一片极厚的断墙后。凌烽自己则如同幽灵般,在废墟中不断移动。他不断变换位置,像在丈量每一寸土地,又像在回忆每一条退路。
很快,南边的雾里响起极轻的脚步声。那是敌人。他们来了,果然沿着山谷向上,向这片废墟逼近。凌烽伏在一处倒塌的墙根后,屏息听着。那些脚步声越来越多,像一群嗅到了猎物气味的狼。他们走得很慢,训练有素,分段交替掩护。凌烽甚至能听见极轻的呼吸声与枪械摩擦的声响。
“放近了打。”凌烽通过喉麦极低地说了一句。
敌人越来越近。一百米,八十米。那些灰绿色的人影已经从雾中浮现。凌烽甚至看见了一个他极熟悉的身影。那家伙身形高大,披着伪装网,行走的节奏与别人不同。正是海狼的人。即便不是海狼本人,也一定是他特战队里的精锐。
“打!”凌烽低喝。话音未落,段东流和金刚的机枪已经同时喷出火舌。子弹像两柄烧红的刀,朝敌人最密处切过去。最前面的几个敌人连反应都没有,身上便腾起血雾。紧接着,王军带着龙炎战士从两侧开火。子弹在雾中拉出无数道看不见的线,把敌人的队形撕得七零八落。
“后面!”凌烽对着喉麦喊。
魔军兄弟从右翼杀出。他们出现得极突然。小刀、熊子手中的枪几乎同时响起。敌人后队立即大乱。有人转身想回击,却发现子弹从更近的地方射来。雷怒和龙邪已经贴到了他们身后。手雷炸开。硝烟与雾气混在一起,让人分不清方向。
海狼的人到底是精锐。短暂的混乱之后,他们迅速散开,依托岩石与树干反击。枪声在废墟间回荡,如同暴雨砸在铁皮上。凌烽没有多开枪。他像一条游走在枪火之外的蛇,专门盯着那些试图组织反击的人。每当他举起枪,就有一名敌人的指挥官或机枪手应声倒下。
“王军!带人从左边突!东流,火力不要停!”凌烽的声音在爆炸与枪声中极清晰。他像这战场的心脏,每一个命令都精准地敲在节拍上。
龙炎战士与魔军前后夹击,已经将海狼的这支先头部队打散。敌人开始后撤。可凌烽没打算让他们轻松退走。他早就在敌人的退路上埋了炸弹。那是夜姬与奥丽薇亚昨夜提前布置的。当敌人退到那片看似安全的洼地时,地面突然炸开。几团火光冲起,断肢与泥块飞上半空。
“撤!”凌烽下令。他知道,这第一波敌人只是先头部队。海狼本人绝不会只在后面看戏。趁对方合围还未完成,他必须带人从北面突围。那里有一条他少年时偷偷跑出去打野味的小路,极窄,却极隐蔽。
队伍迅速向北移动。凌烽断后。他看着那些被火光与浓烟吞没的敌人,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废墟。晨雾已经开始散了。阳光正从东边山脊上照下来,把这座旧营盘的轮廓照得越来越清楚。凌烽忽然觉得,那些长眠于此的兄弟,仿佛都在这一刻望着他。望着他把另一群豺狼,埋进这片他们用命守过的土地。
“老大哥,这回,小凌没给你们丢人。”他在心里说了一句,然后转身,没入雾中。身后,枪声未歇,火光未灭。而他们,已经踏上了回国的最后一段路。可谁都知道,海狼绝不会善罢甘休。
更大的围杀,还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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