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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姬回来时，天边最后一丝天光也被黑暗吞尽了。她是从营地北面的林子里无声无息地走出来的，像一片被夜风从树梢上吹落的影子。凌烽正坐在一截倒伏的枯木上抽烟。火光极暗，只在他指间闪了一下，便又熄灭。他看见夜姬，没有开口，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说话。
夜姬走到他面前，没有多余动作，只把声音压得极低：“敌军在东偏南五公里处的山坳里扎营。没有继续深入，也没有后撤。营地背靠一面断坡，前面用装甲车和砍倒的树木设了路障。我数过，大概还有一百七八十人。其中轻伤的有二三十人，但都没离开。他们的指挥官在营地中央，搭了个小指挥棚。营火不多，都用了遮光罩。明哨、暗哨都布了。外围有两组巡逻队，每组六人，每隔十五分钟绕营一周。我们的人要是摸过去，必须先解决掉东面的几个暗哨。”
“他们的火炮和重武器呢？”凌烽问。
“迫击炮和火箭筒集中在营地西侧。有三辆轮式装甲车，其中一辆车顶装了重机枪。都停在那道断坡下面。”夜姬道。
“海狼的人有消息吗？”凌烽又问。
“没有。这附近没有他们活动的痕迹。但我的判断是，他已经在路上。”夜姬说。
“多久能到？”凌烽将烟头在靴底按灭。
“如果他从北面翻黑岩山，最快明天天亮前能到。如果绕远路，可能要到明天中午。”夜姬道。
“所以，我们只有一个晚上。”凌烽站起身。他走到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前，将地图摊开。穆恩、王军、段东流、冷锋等人已经围过来。夜姬用手指在图上点出敌军营地的大致位置。凌烽盯着那片区域，脑子里已经铺开整个夜战的轮廓。
“我们不打正面。打他们最不想我们打的地方。”凌烽低声道，“后半夜，两点到三点，是人最困的时候。我们先解决暗哨，再打他们的装甲车和重武器。重武器一炸，这仗就赢了一半。”
“装甲车得用火箭筒。我们缴获的***够用。可那东西有尾焰，一打出去，全营都会醒。”穆恩道。
“所以要先放几处火。把他们的注意力和火力都引到东面。西面的重武器，由我带人摸过去。夜姬、鬼瞳、冷锋，你们三个负责解决东面的明暗哨。小刀、小武，带一队人绕到营地南侧，等西面爆炸声一起，你们就从南面压上去。王军，你带龙炎的人从北面打。咱们三面合围，只留东面一条路。他们若从东面跑，正好撞上我们在谷口埋的雷。”凌烽的话又急又密，像一柄正在快速组装的刀。
“老穆，你带机枪组和熊子、雷怒他们，守在这里。一旦西面开始炸，你用火力把营地面向东面出口的那几个点全给我封死。别让他们重振阵型。”凌烽继续道。
“明白。”穆恩点头。他从来不多话。凌烽怎么安排，他就怎么打。
“奥丽薇亚。”凌烽转头看向情报女王。
“我在。”奥丽薇亚从一旁走过来。她已经把未来人类笔记本收进背包，手里拿着一支极小的信号枪。她知道，这一战她不必亲自上前，可她的作用不比任何一个人小。
“你带洛樱、叶曼语和罗小姐、内卫，往北面再退两公里。在约定好的地方等。如果天亮前我没带人回来，你们就朝黑风坳更深处走。别回头。”凌烽道。
“你又说这种话。”奥丽薇亚皱眉，眼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只是万一。”凌烽笑了笑。那笑容在夜里看不太清，却极能安定人心。他转身，朝罗凝雪看去。罗凝雪已经站到一旁。她明白，自己今晚的任务不是杀敌，而是活下去，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带回国内。
“萧教官，我等你回来。”罗凝雪说。
“行。你们先走。曼语，路上护好她们。”凌烽道。
“是。”叶曼语应了一声。她没有多说。洛樱走到凌烽面前，张了张嘴，最终只低声说了一句：“别死。”
“傻话。”凌烽说。
众人分头准备。夜风更大了，从山顶带着寒气扑下来，像有人把一桶冰水泼进了山坳。凌烽带着魔军和龙炎的夜袭队，如一群贴着山脊滑下的狼，朝着敌军营地无声逼去。他们没有开灯，没有说话，只靠手势与默契前行。凌烽走在最前。他记得这一路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每一处可以藏人的凹地。少年时，他曾在这片山林里和别的学员玩过无数回“夜摸营”的游戏。只是今夜，不再有下一次重来的机会。
“东面两个暗哨，我先点掉。你们别动。”夜姬的声音从喉麦中传来。她已先行一步。凌烽带着人伏在一道土坎后。没过多久，东北面极轻地“噗”了一声。又过了几秒，另一侧也传来同样的轻响。夜姬道：“清了。东面还有两个明哨。他们靠近路口。我不便再上。可以用冷锋的远程打。”
“冷锋，打。”凌烽道。
冷锋和唐箫早就占了高处。两发狙击弹几乎同时出膛。那两发子弹的破空声极轻，像两条极细的线，在夜色中一放一收。凌烽用夜视仪看见，那两个明哨的身子一僵，软软地倒了下去。
“上！”
凌烽一马当先，朝西侧重武器区摸去。小刀、小武带着人转向南面。王军、段东流带龙炎的人朝北侧展开。穆恩和熊子等人则留在北面稍后的高地上，架起机枪。凌烽摸到西侧时，已经能看见那几辆装甲车的轮廓。它们像几头趴在黑暗中的铁兽。车后横着一箱箱弹药，几门迫击炮架在地上。
“把火箭筒给我。”凌烽低声道。
石头把一支缴获的RPG递了过来。凌烽接过来，扛在肩上，瞄准了中间那辆装甲车。他没有犹豫，扣下扳机。***拖着尾焰呼啸而出，精准地击中那辆装甲车的油箱。那车像被一柄火剑捅穿了肚子，整辆车弹跳了一下，随即爆成一团巨大的火球。
“轰——！”
爆炸声撕裂了整片山野。营地瞬间大乱。火光冲天，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凌烽没停。他接过第二发***，朝迫击炮阵地轰去。炮弹殉爆，连成一片，震得地面都在跳。王军、小刀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开火。南北两侧的枪声像两把大锯，把敌军的营地一点点锯开。枪声、爆炸声、嘶喊声混在一起，像一场在深山中爆发的火山。
“有敌人！有敌人摸进来了！”有人用英语嘶喊。
凌烽带着夜姬、鬼瞳等几个尖兵，像毒蛇一样在火光与阴影之间游走。他们不打大目标，专打敌军中试图组织反击的人。凌烽端着一支缴来的***，枪声短促而精准。每一枪都让一个刚站起来的敌军重新倒下去。他太清楚这种仗该怎么打了。敌人越多，他越要快。像刀切黄油，不能给对手重新凝固的时间。
“南面！南面也上来了！”
“北面也有！我们被围了！”
艾伯特从指挥棚里冲出来，满脸是血，已经吼得嗓子发劈。他想组织部队依托路障反打，可凌烽的人已经打到核心区。夜姬和冷锋的***从高处点名，专打那些带队冲锋的人。敌军像被抽掉了骨头的蛇，空有皮囊，却再也盘不起来。
“上校，守不住了！必须冲出去！走东面！”科林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拽着艾伯特往东边跑。
“我的车！我的炮！”艾伯特嘶声叫着，几乎被科林拖着走。
东面是凌烽故意留出来的口子。那里没有枪声，没有火光，只有一条窄窄的土路，像一条伸向黑暗的舌头。艾伯特和科林带着几十名残兵，朝那条路狂奔。他们以为那是生路。可当他们冲过一丛矮树时，脚下的地面突然炸开。火光与碎片同时升起，像一扇从地底推开的死亡之门。凌烽早让人在那里埋了连环绊雷。那些雷，是他们从敌军身上缴获的。此刻，正好全部还给了他们。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残肢与泥土飞上半空。那几十名逃跑的敌军，几乎全数倒下。科林也被炸翻在地，一条腿从膝盖以下不见了。只有艾伯特，被几名亲兵拼命拖着，滚进了一条浅沟。他满脸是血，眼睛里全是绝望。他终于明白，那些人是故意让他跑的。那根本不是什么生路，而是一条被算好的死路。
“艾伯特上校，你们西洋盟军，不该追进这座山。”一个声音忽然从火光中传来。凌烽从硝烟里走出来，手里还提着那支***。他的脸上沾着黑灰与别人的血，可那双眼睛却极亮，像从地狱里回来的魔。
艾伯特抬起头，浑身发抖。他想说些狠话，可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只发出几个含混的音节。凌烽没有再看他。他转头，对夜姬道：“把他带走。留活口。我要知道，到底是谁把我们的坐标给他的。”
“好。”夜姬应了一声。
枪声渐渐落了下去。营地里的敌军，死的死，降的降。这一夜，西洋盟军先头部队，全军覆没。而凌烽他们，一人未死。只有几名龙炎战士受了轻伤。这已经不能叫胜利，这叫作教科书式的夜袭。可凌烽没有半点放松。他知道，海狼还在这片山脉的某个地方。那才是最硬的仗。
“动作快！把能用的东西都带走。五分钟后，我们往北撤。去黑风坳。”凌烽道。
“那这些俘虏呢？”王军问。
“不杀。让他们留在这儿。给海狼的人报信。”凌烽冷声道。他要让海狼知道，追他魔王进这座山，会是什么下场。
夜风卷着硝烟，朝南边的山脊吹去。凌烽站在火光中，像一尊从烈火训练营废墟里重新立起来的杀神。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已经偏西。天快亮了。而海狼，应该也快到了。
“海狼，我就在这里。这山，就是你的坟场。”他在心里道了一句，然后转身，带着他的人，没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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