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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正浓，枪声如潮。右侧防线上的西洋盟军已经彻底乱了。科林带着那二十多名援兵刚冲过一片被***犁过的凹地，就迎面撞上了凌烽那批突击手从正面和侧翼同时泼来的火力。子弹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弧线，像成群的毒蜂，贴着地面与岩石乱蹿。科林手下的士兵甚至来不及完全散开，就被打翻了七八个。剩下的人只能趴在地上，胡乱朝前方开枪。
“压上去！一个都别放走！”小刀低吼着，带着小武、石头和几个龙炎战士，从防线据点的北侧绕出，像一群从夜色里冒出来的黑狼。他们的枪口不断喷吐火焰，那几处被敌军当成掩体的断木与石堆，在他们面前如同纸糊的屏障，几下便被子弹撕得粉碎。
王军从另一侧探出身，端着突击步枪，一边点射一边前压。落星辰、刘镇、王虎、杨威、徐超等人紧随其后，几个龙炎战士配合得极好。他们以凌烽从龙炎基地教给他们的“三三制”队形向前滚动，火力衔接得严丝合缝。那些趴在地上的敌军被压得抬不了头，有人想往后跑，还没跑出两步，就被从后方飞来的狙击弹打碎了后脑。
科林趴在一条极浅的沟里，满脸都是泥。他的右腿在先前支援的路上被一块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血流不止。他抬起头，看着四周不断倒下的部下，整个人像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冰窟。他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来没有像今晚这么绝望过。他甚至看不清那些敌人的脸，只看到一团又一团从黑暗中冒出来的火舌，像死神的舌头，一下下地舔过他的阵地。
“上校……上校！右翼全完了！他们上来了！”他抓着通讯器，声音已经带着哭腔。
通讯器那头，艾伯特一片死寂。几秒钟后，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海狼……海狼还要多久？”
“不知道！联系不上了！这片山里的信号被他们截断了！”科林嘶声道。
“那就自己冲出去！带上你能带的人，朝北面撤！我会接应你们！”艾伯特急促地说完，便掐断了通讯。
科林还想再说什么，可他的通讯器中只剩下一片杂音。他抬起头，看见自己的兵已经一个接一个地扔掉枪，举起手，从掩体后站起来。他们不是不想打，是已经被打怕了。那种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的恐惧，比子弹更早地击溃了他们的意志。科林知道，自己再留在这里，也只会是同样的下场。他咬了咬牙，趁着夜色，丢掉枪，像条狗一样朝北面爬去。
可凌烽没有忘记他。
就在科林以为自己已经爬出那片死亡区域时，一只脚猛地踩在了他的后背上。那一脚像是一块铁板砸了下来，科林整个人被踩得陷进泥里，肺里的气都要被挤出来。他艰难地偏过头，正对上一双在黑暗中亮得如同鬼火般的眼睛。
“科林上尉，你要去哪儿？”凌烽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地底下传出来。他一手端着枪，另一只手提着那柄沾了血的军刺，刀尖在科林颈侧极轻地一划。科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炸了起来。
“不……不要杀我……我、我奉命行事！是艾伯特上校！是他要追你们的！我、我只是服从命令！”科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艾伯特在哪里？”凌烽问。
“他在主阵地的装甲车后面。他刚才说，要朝北面撤。那边有条小路，可以通到黑岩山！他一定往那里跑了！”科林哭喊着。
“黑岩山。”凌烽重复了一遍，眼底那点冷意更盛了。他当然知道黑岩山。那是这片山区北面最高最险的一座山。过了黑岩山，就能与从北边翻过来的海狼特战队迎面撞上。艾伯特若真逃到那里，反而会变成海狼的前哨。
“王军，把俘虏收拢。小刀、小武，带人跟我去追艾伯特！”凌烽转身，朝主阵地纵深扫了一眼。那里仍有零星的枪声，但大势已定。他不能在这里多耗。海狼快来了。他要在海狼抵达之前，把这片山完全清空，带着他的人重新没入黑暗。
“是！”小刀、小武同时应道。两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了几个人，随着凌烽朝北面疾行。王军则带人打扫战场。穆恩、熊子、雷怒、金刚、段东流这些火力手仍守在高处，枪口对着那些已经投降的敌军，防止他们反扑。
凌烽的脚步极快。他没有走科林说的那条“小路”。他太熟悉这座山了。所谓小路，不过是一条极窄的兽径，沿着断崖边缘蜿蜒向北。白天走都需万分小心，夜里跑起来更是凶险。可凌烽不怕。他年少时，曾在比这更黑的夜里，从这条路上跑过无数回。哪一块石头松了，哪一丛草下是空的，他都记得。
“前面有光。”小武低声道。前方百来米处，几道手电光正贴着地面快速晃动。是艾伯特和他的亲随。他们走得极小心，每走一段，就有人用光扫一下地面，怕踩空，也怕有雷。
“石头，你带人从上面绕过去。小刀，我们两个从后面追。记住，我要活的。”凌烽道。
石头点头，带着龙邪、叶煌等几个魔军兄弟，从右侧一条更陡的坡道攀了上去。凌烽与小刀则沿着兽径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枪声已经远了。这里静得能听见风从崖壁间穿过的呜咽，听见艾伯特那群人粗重而慌乱的喘息。
“上校，前面有条岔路。往左是去黑岩山的方向。往右会绕回河滩。”一个亲兵低声说。
“走左边。只要翻过黑岩山，海狼的人就在前面。”艾伯特的声音已经有些发抖，却仍强撑着下命令。
“你们哪儿也去不了。”一个声音忽然从他们身后响起。那声音平静得如同夜风，却让艾伯特浑身汗毛倒竖。他猛地转身，手电乱晃。光束中，一道高大身影就站在十几步外。那是凌烽。凌烽一步步走来，像一尊从黑暗里缓缓显形的杀神。他的身后，小刀、小武等人也从两侧逼了上来。
“保护上校！”一个亲兵大喊。可他的枪还没举起来，小刀已经一梭子扫过去，将那人的胳膊打穿。其余人再不敢动。
“艾伯特，你能活到现在，是因为我还不想杀你。”凌烽走到艾伯特面前。他的目光越过艾伯特，望向他身后更远处那片高耸入云的黑岩山。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极冷，“海狼还没到。你倒先急着去替他开路了。可惜，你的命，得留在这里。”
“你……你们不能杀我！我是北约的人！我死了，你们谁也走不出这片山脉！”艾伯特色厉内荏。
“你的北约，离这儿几千公里。”凌烽淡淡道。他不想再废话，朝小刀使了个眼色。小刀和石头上前，将艾伯特按倒在地，用扎带将他的双手反绑。其余亲兵也一并缴了械。
“带回去。这人对我们还有用。”凌烽道。
就在这时，北面极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低的声音。凌烽耳力极好，他猛地抬头。那声音像风，又像无数双脚踩在碎叶上的沙沙声。他脸色一沉。那声音他太熟悉了。那是大规模部队在夜间行军时，再如何压制，也无法完全消去的响动。
“海狼到了。”他低声道。
“这么快？”穆恩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
“走！丢下俘虏，所有人都走！回黑风坳！快！”凌烽的声音陡然转厉。他甚至不再看艾伯特一眼，转身便朝来路疾奔。他知道，海狼不是艾伯特。那个男人和他一样，是真正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狼王。一旦被他咬住，再想脱身就难了。
整支队伍立刻收拢。那些投降的西洋盟军俘虏被扔在原地，任他们自生自灭。凌烽带着所有人，以极快的速度朝黑风坳方向撤去。他们的脚步轻而急，像一群被夜色吞没的鬼魂。一路上，凌烽没有再说话。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带所有人，活着离开这片山区。
黑风坳就在前方。那里有他们提前布置好的临时藏身点，也有通往外界的最后一条小路。只要进去，他们就能暂时甩开海狼。可凌烽知道，那也只是暂时。海狼不会放弃。他会像一匹真正的狼，沿着他们的气味，一路追下去。
“罗凝雪，你没事吧？”奔行中，凌烽问了一句。
“我没事。跟得上。”罗凝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的呼吸已经很重，却仍咬牙跟着。
凌烽没再说话。他抬头望了一眼天。东边的天际，已经透出一线极淡的灰。天要亮了。而天亮之后，海狼的追兵就会像蝗虫一样压过来。他必须在那之前，把所有人带进黑风坳，把一切痕迹抹掉。
“海狼。”他心中低低念了一句，脚下又快了几分。
风从北边来，带着远山雪线的寒意，也带着一种只有军人与猎手才能嗅到的、属于另一头猛兽的气息。它已经在接近了。而凌烽，要带着他的人，先一步隐入这黎明前最后的黑暗。这一夜还没有结束。下一场，才是真正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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