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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烽驱车离开君威大酒店时，那些警车果然跟了上来。他开得并不快，甚至可说是从容。那辆军用吉普的引擎低低地响着，在空旷的街道上碾出一串沉闷的声响。后视镜里，几辆警车紧紧咬着，红蓝灯光无声闪烁，像一条条甩不开的影子。而在警车之后，那几辆没有标识的黑色轿车也缓缓地吊着，不远不近，恰好隐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
“他们跟上来了。”皇甫若澜坐在副驾驶座上，已经换了一身黑色紧身皮衣。她透过后视镜朝后头扫了一眼，冷冷地道，“那几辆黑车，应该就是慕容家的人。”
“不止。”凌烽道，“后头还有两个更麻烦的。隐杀流派的杀手也来了。这两人气息藏得深，但那股子常年杀人才有的阴冷劲，骗不了我。”
曼陀罗坐在后座，正用一块软布不紧不慢地擦拭着一柄短刃。闻言她抬起头，用英文问：“要我下车去解决掉后面的尾巴吗？”
凌烽摇了摇头：“用不着。现在还不是时候。让他们跟着。到了地方，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奥丽薇亚没说话，正低头往腰后别着枪。她的动作很轻，却极熟练。此番回国，她本不想动这些家伙。可眼下这阵势，不动是不行了。
凌烽将车速提了一些。他特意挑了条相对偏僻的路走。那些警车倒也罢了，那几个虎头军和隐杀流派的杀手，若在闹市里动手，难免伤及无辜。他凌烽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却也不想把动静闹得太大。还是去狼牙峰。那里山高林密，荒无人烟，正适合杀人。
半路上，他给王军发了条消息，只问了一句：“到了吗？”王军回得很快：“教官，我们已到北郊，正在往狼牙峰方向赶。二十分钟内到位。”凌烽看了眼，便将手机丢到中控台上。二十分钟。够了。他只要再拖上一会儿，把这群人引到那片荒山野岭里去，王军他们的埋伏便能派上用场。
他又想起皇甫若澜方才给西门剑明打了电话。西门剑明在京城有些人脉，若能帮他拦下一部分官面上的麻烦，那这事便好办许多。今晚这一局，慕容家动用了官面、死士、杀手三层力量，摆明了是不想让他活到明天。可他们忘了一件事。
他凌烽，从来不是那种任人宰割的人。
夜色越来越深。路旁的灯火渐渐稀了，京城的轮廓被甩在身后。吉普车驶上了高速，朝北郊飞驰。凌烽将车速提到了极限，那辆吉普车像一头彻底苏醒的钢铁猛兽，在高速路上呼啸而过。后头那几辆车子也提速追了上来，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夜色里此起彼伏，像一群疯狗在追赶一只独狼。
“都坐稳。”凌烽忽然道。话音刚落，他已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了一条盘旋而上的山道。那山道极窄，一侧是陡峭的山壁，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方才还像猛兽般的车速，此刻更是快到了极致。轮胎在碎石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车身在弯道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
“后头有人追上来了。”曼陀罗道。她已把短刃插回鞘中，正回头看着车后。夜色中，几束雪亮的车灯撕破了黑暗，像几柄利剑直直朝他们刺来。那是虎头军的车。那些车里的死士，已经不再掩饰自己的存在。他们甚至关了警灯，只开着大灯，像一群追魂的恶鬼。
凌烽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嘴角慢慢勾起一道冷冽的弧度。他按下了车载通讯器。那是军中专用的一套系统，可以直接联系到龙炎战士的耳麦。
“王军，我已带目标进入预定路线。你们在狼牙峰山脚下，两侧埋伏。待我将他们引进包围圈，你们再动手。记住，对方有虎头军的人，也有隐杀流派的杀手。你们只管先解决那些死士。那两个杀手，交给我。”凌烽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像在做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战术部署。
耳麦里传来王军粗犷的声音：“教官放心，兄弟们已经就位。就等你把人带进来。”
凌烽没再说话。他降下车窗，山风如刀般灌了进来，吹得他额前碎发乱舞。远处，狼牙峰那几座黑沉沉的山影已经跃入眼帘。到了。这里，便是他今晚给慕容家准备好的坟场。
“若澜。”凌烽忽然唤了一声。
“嗯？”皇甫若澜转过头来。她面色微白，却仍是镇定。她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像是随时准备出手。
“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只管跟着我，别离开我的视线。”凌烽说。他的语气很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皇甫若澜点了点头。她没有多问，只道：“好。”
凌烽又看了一眼后座的曼陀罗和奥丽薇亚，用英文道：“等会儿到了地方，你们留在车上，保护好若澜。若有人靠近，不必留情。”
“知道了，魔王。”奥丽薇亚应道。她已把手枪端在手里，枪口朝下，眼神冷得像冰。曼陀罗则轻轻“嗯”了一声，手指在短刃刃口上轻轻一抹，那锋利的刀锋便在她指尖留下了一道极细的血线。她也不擦，只将手收了回去。
凌烽不再说话。他猛地踩下油门，吉普车发出一声暴烈的怒吼，如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狼牙峰山脚直冲而去。
就在凌烽驱车赶往狼牙峰的同时，金顶山庄的病房里，慕容东宸正半靠在床头，脸上满是焦躁与阴狠。莫道人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老眼微闭，似在养神。可他那双枯瘦的手却一直轻轻搭在膝上，指节有节奏地跳动着，像在计算着什么。
忽然，一名慕容家的心腹匆匆推门进来。他压低声音道：“少主，莫老，刚才从刑警队那边传回消息。那个萧云龙没有上警车，而是自己开车走了。现在正往北郊方向去。我们的人已经跟上去了。虎头军的几辆车也都追上去了。还有隐杀流派那两位，也一直跟在后面。”
慕容东宸闻言，眼睛猛地一亮。他想要大笑，却牵动了胸口的断骨，只发出一串压抑着的咳嗽。他眼中杀机毕露：“他居然自己往郊外跑？他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北郊！那地方荒山野岭的，正好动手！莫老，今晚一定要将这萧云龙碎尸万段！”
莫道人睁开了眼。那双眼看似浑浊，深处却闪过一抹锋利的寒芒。他缓缓起身，道：“少主稍安勿躁。北郊确实比市区好动手。那萧云龙如此托大，只怕是有所依仗。不过，再有依仗，他也料不到今晚有这么多人等着他。老朽这便赶过去与虎头军汇合。”
慕容东宸连忙道：“莫老，那一切便拜托您了。您千万小心。那萧云龙有些邪门，您可别着了他的道。”
莫道人淡然一笑：“少主放心。老朽这几十年的修为，还不至于连个后辈都压不住。萧山河的后人，便由老朽亲手了结。”他说完，朝慕容东宸微微躬身，便转身走出了病房。那灰袍在灯光下一晃，便已消失在门外。
慕容东宸望着门口，脸上的笑容慢慢冷了下来。他靠回床头，盯着天花板，一字一顿道：“萧云龙，我倒要看看，过了今晚，你还能不能活着走出那片荒山。”
夜色如墨。狼牙峰下，风越来越急，吹得满山草木哗哗作响。那声音听上去，竟似无数人在暗处低语。凌烽的吉普车已经驶到了山脚，一个急刹，稳稳停住。车后，几道车灯也如狼群般追了上来，将这片荒山照得雪亮。
凌烽转过头，对车内三女道：“下车。跟紧我。”
他推开车门，大步走了下去。山风迎面吹来，将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他站在车前，抬头望了望那几座黑沉沉的狼牙峰。山形如牙，齿列参差，那黑黢黢的山影在夜色中愈发狰狞，像一头张开了大口的巨兽，正等着吞下所有不知死活的闯入者。
“魔王，他们到了。”曼陀罗和奥丽薇亚护着皇甫若澜下了车。三个女人都换上了贴身的战斗装，夜风里，她们的身影修长而矫健，像三柄出了鞘的刀。
凌烽点了点头。他看向那几辆越驶越近的车，眼中只剩一片冰冷的杀机。他朝耳麦里低声说了一句：“准备收网。”
耳麦里，传来王军极轻极稳的一个字：“是。”
下一瞬，那几辆追来的车已冲到了山脚。刺眼的车灯将凌烽等人的身影照得无所遁形。紧接着，一道又一道黑影从车上跳了下来，像蝗虫一样，迅速散开，将凌烽和皇甫若澜等人围在了中间。
那些黑影没有出声，也没有半分多余的动静。他们就像一群真正的死士，只有一具具被训练到极致、只会杀人的躯体。凌烽粗略一数，足足有三十余人。这些，应该就是慕容家秘密豢养的虎头军了。而在他们后方，还有几道更危险的气息，如鬼魅般贴附在夜色中，显然还没有现身。
凌烽抬起头，朝那黑沉沉的峰顶看了一眼。风过山岗，群峰如牙。今夜，注定要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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