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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首死了。他倒下的那一瞬，整片狼牙峰山脚下的战场像是被人猛地按下了静音。那些仍在与龙炎战士厮杀的虎头军死士，手中动作齐齐一滞。他们中许多人是与虎首一同从慕容世家的死士营里爬出来的。虎首于他们，不仅是统领，更是精神上最后一道支柱。而今，这道支柱被凌烽一拳轰塌，连带着他们胸腔里那股悍不畏死的劲头，也一并被轰散了。
“统领死了！”
不知是谁嘶哑地喊了一声。那声音像是一道裂痕，迅速蔓延开来。虎头军的死士们仍在本能地挥刀、出拳，可他们眼中的空洞里，却已浮起了一丝极淡的、叫做恐惧的东西。他们本是不怕死的。可眼睁睁看着虎首像条死狗般瘫在地上，胸骨尽碎，七窍流血，他们那麻木如死水般的心里，仍不受控制地生出了一股寒意。
反观龙炎战士一方，却是士气如虹。王军一刀逼退面前一名虎头军，振臂高喝：“教官已经杀了他们的头！兄弟们，把这帮杂碎全给我剁了！”话音未落，龙炎战士们的攻势又猛了三分。鱼龙杀阵如铁桶般来回绞杀，将那些已露颓势的虎头军死士一个接一个地放倒在地。
而战场正中央，莫道人的脸色已阴沉到了极点。他打了一辈子的鹰，到头来，竟在这荒山野岭中，被一个年轻后辈算得死死的。虎首的死，等于断了他最趁手的一条臂膀。他此番带来的虎头军，也正被龙炎战士一点点蚕食。再拖下去，别说斩杀凌烽，便是他自己，怕也要陷在这狼牙峰下。
“凌家小儿，你当真以为杀了虎首，便能活着走出此地？”莫道人缓缓抬起眼，那双眼在夜色中亮得惊人，像两簇从古墓中渗出的磷火。他身上的灰色道袍无风自动，一股比方才更加雄浑、更加阴寒的气劲如潮水般铺开。地品高阶宗师的全部修为，此刻再无保留。
凌烽甩了甩拳头上沾着的血，像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看向莫道人，目光如刀：“我不光要活着走出去，还要提着你的脑袋，让你们慕容世家的人看看，派出来的都是些什么货色。”
“找死！”
莫道人暴喝一声，身形暴起。他这一次不再留手，左掌右拳，同时攻杀而出。那掌势如万鬼齐哭，阴煞掌影铺天盖地；那拳势似烈阳坠地，霸道刚猛。一掌一拳，一阴一阳，在这夜色中交织成一道致命的罗网，朝凌烽当头罩下。
凌烽深吸一口气，胸腔中那团战意轰然炸开。他体内的霸血血脉仿佛被彻底点燃，一股炽烈到极致的气血之力如火山喷发般冲遍全身。他右脚重重一踏，脚下山石碎裂，整个人如一颗出膛的炮弹迎了上去。
“八荒我为尊！”
凌烽怒吼着，双拳齐出。他的拳势霸烈无匹，带着一股舍我其谁、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这不仅仅是拳法的比拼，更是他凌烽一生的信念所化。你要杀我，我便先杀你。这世间，从来都是这个道理。
两人的攻势在下一瞬狠狠撞在了一起。
“轰隆！”
一声惊天巨响，整片山脚似都抖了一抖。那对撞掀起的气浪，将周遭的草木碎石尽数掀飞。几个靠得近的虎头军死士，竟被这余波震得连连后退。王军等人虽早有防备，却也被那扑面而来的劲风逼得眯起了眼。
凌烽只觉一股磅礴如山的阴寒之气顺着他的拳头疯狂涌入，像无数条毒蛇钻进了他的血肉，直冲他的经脉脏腑。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可他的腿却没有后退半步。他体内那股霸血之力，如同被激怒的野火，轰然反扑，以最蛮横的方式，将那侵入体内的阴煞之气一寸寸烧尽。
而莫道人，则重重地后退了三步。每退一步，他脚下的山石便碎开一片。他死死地盯着凌烽，那苍老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掩饰不住的惊骇。方才那一击，他已经使出了看家的本事。可对面的年轻人非但没有倒下，反而将他震得气血翻腾。那双眼睛里涌动的杀意，竟比方才还要炽烈。
“这……这不可能！”莫道人嘶声道，“你区区一个二十来岁的后生，如何能有这样的力量？四重力道？不，这比四重力道还要霸烈！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凌烽缓缓擦去嘴角的血迹，朝莫道人森然一笑：“怪物？你们慕容家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我凌烽，就是你们慕容家的噩梦。今日，这噩梦，该醒了。”
话音未落，凌烽已如一道闪电般冲出。他不再与莫道人拼那些花巧的招式。他要用最直接、最蛮横的方式，将这个慕容世家的老牌强者，彻底击溃。他的拳，一拳快过一拳，一拳重过一拳。三重力道、四重力道，如狂潮般一波接一波地倾泻而出。每一拳都携着彻骨的杀意，每一拳都像是要把这天地都砸出一个窟窿。
莫道人已只剩招架之力。他引以为傲的阴煞掌，在凌烽那霸烈至极的拳势面前，节节败退。他身上的灰袍已经被拳风撕得破烂不堪，花白胡须上溅满了自己的血。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狼，眼中凶光不减，却已透着掩不住的绝望。
“砰！”
又是一记重拳。莫道人双臂交叉挡下，却仍被震得倒飞出去。他重重地撞在山壁上，又滑落下来，口中鲜血狂喷。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可凌烽已站在了他面前。月光不知何时从云层中漏了下来，照在凌烽身上，将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冷冽的银。
“下去陪你的虎首吧。”凌烽冷冷道。他缓缓抬起右拳，拳面之上，隐隐有赤金色的气血流转。
“不——”莫道人嘶吼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双掌齐推。可他的掌势还未成形，凌烽的拳已至。
“魔王霸杀拳——寂灭一击！”
一拳落下，如山岳倾覆。莫道人浑身气劲尽数崩溃，他整个人被那股恐怖绝伦的力量直接轰入了山壁之中。一阵密集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再看向他时，这位纵横古武界数十年的慕容世家地品高阶宗师，已瘫软在山壁下，生机全无。一双眼仍大睁着，里面盛满了至死都未散去的难以置信。
凌烽收回拳头，胸膛剧烈起伏。他抬头，望向那已经安静下来的战场。虎头军死了个干净。龙炎战士一方，虽人人带伤，却无一人倒下。王军正带着人清点战场。皇甫若澜、曼陀罗、奥丽薇亚也正朝他走来。她们的身上，也都沾着血。
“凌烽！”皇甫若澜奔到他面前，一把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冰冷，掌心全是汗。可她的眼睛却是亮的，里头翻涌着如释重负的欢喜。凌烽反握住她，朝她笑了笑。那笑容疲惫，却安定。
“结束了。”他说。
夜风从狼牙峰上吹下来，带着血腥与尘土的气息，吹得满山草木簌簌作响。那轮月亮终于彻底挣脱了云层，将清辉遍洒下来。满地的尸首与鲜血，便在这月光中，渐渐显出了轮廓。
凌烽抬头望天，忽然想起，远在江海的秦明月。那个如月光般温柔的女子。他离她，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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