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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令卿迎着他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恍惚。他从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自己。
许令卿半垂下眼睫,语气平稳:
“郭主簿中毒的时辰应该在三个时辰以上。”
“三个时辰,胃中的吃食已经消化干净,再吃进去的东西自然不会有毒。”
许令卿越说越慢,一句话说完,长久压抑的喉咙里痒意泛滥。
她不敢咳嗽,怕露了原本的嗓音被付行简认出,只能脱下手套轻轻按揉。
纪英面色凝重:“三个时辰前,郭宋还未来此赴宴。如果是那时中毒,可能与他早起吃的东西有关。稍后,本官寻他的长随、夫人问问情况。”
许令卿用手指压着嗓子再次开口:
“郭主簿腋下、腰侧有细碎的红疹,表明他服用硫磺应该有一段时间,但量不大,所以一直没有显现毒发。今日毒发,恐怕是过量服用所致。”
祁鸾鸾闻言低声惊呼:“这么说一直有人在暗害他?他死在席上是凑巧了。”
一想到是郭宋的死和云阳侯府没有关系,她忍不住高兴地看向付行简。
“表哥,这样一来和咱们侯府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咱们府上和郭夫人一样都是苦主!姨母和大表嫂这下可以放心了!”
“这都是申仵作的功劳,表哥要多给些赏钱哦。”娇俏的语气里裹着浅浅的撒娇,却不让人讨厌。
付行简神情温和地看着许令卿:“多谢,厚礼稍后奉上。”
许令卿低声拒绝:“职责所在,不好再收。”
“不过,郭主簿在侯府死亡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付行简心领神会:“你是说下毒之人算好了毒发的时间,确保郭宋能死在我府上?”
许令卿有些意外于他的敏锐,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
“我只是怀疑,第一,从郭主簿皮肤上的样子来看,他服用硫磺的时间不长。”
“这可以说明两点:下毒之人是他的亲近之人;二则,下毒之人没有立刻要他性命的想法。”
付行简皱眉:“但凶手在今天突然加大药量,所以申仵作怀疑凶手和我云阳侯府有仇?”
许令卿回答道:“我只是猜测。凶手如果只想要郭主簿的命,大可以用更大的剂量把人直接毒死。毕竟死人在外面,和死在云阳侯府的影响不同。”
付行简一脸平静地点头:“本侯明白了。”
祁鸾鸾歪头,不解地问道:“有一点我有些想不通,硫磺气味刺鼻,又是淡黄色,即使混到食物里,也很容易被发现。”
“今日凶手加大剂量,那么味道和颜色也就更明显,郭宋能当主簿绝不是憨傻之人,怎么会吃下去?总不能是他明知硫磺有毒还服食吧。”
许令卿对上女子好奇的眼神,含糊道:“有些人确实是会主动服食硫磺。”
“嗯?”祁鸾鸾眨眨眼,转头去看付行简,“表哥,我没有听错吧。”
付行简同样满眼茫然,瞟一眼纪英,发现他也是满脸空白。
他看向许令卿:“还请申仵作解惑。”
许令卿被三双求知若渴的眼睛盯着,眼神飘忽,有些尴尬道:
“有些男子服用硫磺炼制壮阳丸,希望能够重振雄风。”
“他们坚信炼制过的硫磺没有毒,而且这东西初时确实有些效果。”
纪英脱口问道:“你怎么知道?”
许令卿“啊”了一声,抬手抓了抓额角。
“曾有一位名士也是死于硫磺毒,他的案子正是家中长辈查的。”
“事后查明,那位名士家中妻妾成群,他因为年岁太大,力不从心,便寻了丹师炼制壮阳丹。每次同房前,他都会服用一丸,日积月累下毒发身亡。”
“县尉家中只有一房正妻,侯爷还未到而立之年,用不到壮阳丸,不知道也是正常。”
她越说,祁鸾鸾的脸越红,到了后面已经变成了夏日的红荔枝。
“我……我……我去后面和姨母说一声,表哥留……留在这听吧。”
她走得恍恍惚惚,险些撞到门上。
付行简回神,连忙伸手扶了一把,命婢女从旁护送。
许令卿看到付行简的动作,眼中光芒暗淡,顿了顿继续说道:
“云阳侯举办宴席请帖都是提前发出去的,凶手应该是想借此把郭主簿的死按到云阳侯府身上。”
付行简唇角收紧,面露思索之色,沉吟道:“此事本侯会派人去查。”
纪英见状,目光游移,忽然出声:“下官正有一事要告诉侯爷。是关于四郎君的事。”
“小四?”付行简挑眉,眼神诧异。
纪英点头:“四郎君也许和昨日的死者蔡大有关系,但蔡大之死确实和四郎君没有关系,所以下官就没有提。”
“但今日出了命案,思来想去还是告诉侯爷的好。”
付行简皱眉:“本侯回头去问他。”
门外突然响起又重又急的脚步声,接着听到下人的禀报:“侯爷,小人寻了好些地方,都找不到二夫人。”
许令卿一颗心噌的一下蹿高,屏住呼吸,转眸窥向付行简。
他脸上的动容和缓尽数消失,眉宇间尽是冷怒。
“再派人去寻。”
许令卿不知道他找自己做什么,可看他的表情知道自己必须回府了。
她朝纪英打了个眼色,让他寻借口放自己走。
纪英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勘验既已完成,申仵作可先回去,莫让家中幼子久等。”
许令卿连忙行礼告辞。
付行简忽然问道:“你家中还有幼子?今年多大?”
许令卿心中苦笑,却不得不顺着这个谎言往下编:“刚会走。”
付行简脸上露出不赞同的表情:“孩子太小,又才会走动,独自在家不妥当。”
纪英忙不迭道:“申仵作都是托给邻居照看。申仵作,你快回去吧。”
许令卿胡乱地行了一礼,低头往外跑。
她跑得飞快,穿过院门时,带起的风撩起一角深绯色官袍衣摆。
祁衍停步转头,看到跑得如被狗撵的蒙面女子,挑眉淡笑。
许令卿回到纪家,换好衣裳接上海棠,再返回云阳侯府时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此时府中宾客尽数散去,县衙的人也带着尸体离开。
她气喘吁吁地回到院子,就看到坐在屋中沉着脸等待自己的付行简。
“你去了何处?”
冰冷的嗓音阻得许令卿脚步一滞。
感受到付行简周身的冷意,她稳着心神,眉目舒展,神态自然地回答:“去逛街。”
付行简寒眸微眯:“你可还记得今日要为长嫂举办生辰宴?”
冷冽的气息逼近,许令卿下意识后退一步:“知道。”
付行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字字加重:“既然知道,为何出府?”
许令卿皱眉,一脸不解,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是婆母让我不要出现在宴席上,以免再和去年一样克得长嫂受伤。侯爷不知道吗?”
付行简皱起眉,眸色幽深,话锋一转忽然问道:“你的嗓子怎么了?”
许令卿心中警觉,她压着嗓子说了太多话,喉咙不太舒服。
她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地张嘴胡诌。
“吃得咸,齁到了。”
说着,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嘟咕嘟一口闷尽。
喝完,还把杯子掉转,一滴水顺着杯壁滴落。
付行简被她的举动噎得好一会儿才找到声音:“不出席,也该留在府中。”话里带着不悦
许令卿震惊又不解:“留在府中干什么?镇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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