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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行简皱眉:“你为何不能像旁人一般通情达理?”许令卿拿着杯子的手猛然收紧:“我做了什么不通情达理的事,还请侯爷说得具体些。”
“就如现在。”
付行简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他头也不回地说道:“许氏,我对你很失望,你好好反省一下,什么时候想清楚,我什么时候回来睡。”
又一次不欢而散,许令卿看着晃动的纱帘,叹了口气,不由得有些心累。
嫁进云阳侯府六年,她样样以付行简为先,事事顺着他的意思做,到头来竟被扣个“不通情达理”的罪名。
海棠听她声音沙哑,有些心疼:“夫人嗓子不舒服,我去给您熬些润喉的甜汤吧。喝点甜的,会舒服些。”
许令卿摇摇头:“我去歇会儿,你也再去睡会儿。”
她合衣歪在软榻上,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仿佛看到少女时光的自己。
那时外祖父从大理寺卿被贬为连山县令,她随外祖父赴任。
连山是荒远小县,县衙人手不够,识字的人更不多。
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帮外祖父做事,核对户籍、验尸破案、整理卷宗。
那时的她过得充实又快乐,她也以为她会一直那样过下去。
可惜,及笄之日的一封家书将她唤回长安。
未等适应高门贵女的生活,她又因意外嫁给付行简,成了付二夫人,顶着儿媳、弟媳、二嫂的名头,按照付行简的要求,一日又一日地过着,任何事情都只有听从的份,一旦询问、解释就是错。
可她偏偏不是那样沉默顺从的性子,就如验尸查案一般,她会追根究底,而结果就是不欢而散。
当然她和付行简也不是没有和谐的时候,前提就是他们不要做任何事情的沟通。
他吩咐,她听从即可。
很多时候她觉得自己不是他的妻,而是他手下的兵士。
耳畔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许令卿猛地睁开眼,对上一双浑浊的眼睛,是老夫人院里的张嬷嬷。
张嬷嬷没想到她会醒,脸上闪过惊慌,嗖的一下收回手,把手藏进袖子里。
许令卿垂眸扫了一眼,皱眉问道:“嬷嬷来做什么?”
张嬷嬷喉咙上下滚动,咽下一口口水:“夫人的靠枕有些歪,怕您落枕,老奴给您调整一下。”
许令卿眨眨眼:“所以老夫人是把嬷嬷赏给我了吗?”
“什么?”张嬷嬷没懂她的意思。
许令卿坐起身,把靠枕抱进怀里,当着她的面检查了一遍软榻,又拍了拍靠枕,确定没有多出来的东西后,朝她一笑。
“嬷嬷从老夫人的院子里来我这,就为了帮我调整靠枕,不就是被赏给我了吗?”
张嬷嬷老脸一僵,语气发虚:“二夫人误会了,是老夫人命我来请你过去说话。”
许令卿表情变得冷淡,别有深意地看着她。
“老夫人唤我,嬷嬷该把我叫醒,而不是调整靠枕让我睡得更香。”
张嬷嬷心跳加速,端起姿态,冷淡道:
“老奴不过看夫人睡得香甜,想着多等上一时半刻的也无妨。二夫人既然醒了,那就过去吧。”
她越过许令卿,步子迈得飞快。
许令卿走出门,看到在廊下打瞌睡的婢女,蹙了蹙眉,叫醒海棠,嘱咐她看好屋子,方才朝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天色已晚,堂屋里烛火通明,孩童的欢闹声扑面而来。
砰!
一同来的还有一个蹴球。
稳稳地砸在许令卿的胸脯上。
她脸色微变,痛得倒吸一口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打中了!”男童欢呼雀跃,朝一个十来岁的女童伸出手,“大姐姐,给我。”
许令卿抬眸,就见付宝月把一块糖放进付承宗手中。
三夫人孟氏慌忙把儿子搂进怀里,手足无措地看着她:“二……二嫂别怪承宗,他还小,不是故意的。”
付承宗虽然只有五岁,可最听不得别人说他小,即便这话是他亲娘说的也不行!
他踢腾着腿脚,大喊道:“我就是故意的!我是神射手!”
长嫂姜芸华笑着哄道:“是是是,你是神射手,是大将军,大将军就该有大将军的样子,承宗还记得大将军是什么样子吗?”
付承宗昂首挺胸:“二叔那样的!娘,放开我,大将军不能让人抱!”
孟氏赶紧松手,付承宗得了自由,高呼一声“冲啊!”朝付宝月跑去。
“还是长嫂有办法,这孩子太闹腾。”
姜芸华笑了笑:“男娃闹腾些好。”
她看向许令卿:“弟妹好些了吗?应该没事吧,承宗毕竟是个孩子,能有多大的力气。弟妹不会跟他计较吧。”
孟氏听到这话,再次紧张起来,可怜兮兮地说道:“二嫂,你要心里生气,拿蹴球砸我吧。承宗还小,不懂事。”
“你在说什么!二弟妹不是那种人。”姜芸华嗔了她一眼,伸手去扶许令卿,“弟妹快起来,回头让二郎知道,该笑你娇气了。”
许令卿避开她的手,缓缓直起身,看都没看姜芸华一眼,在旁侧落座。
孟氏察觉到二人之间的异常,缩着脑袋挑了个最远的位置。
姜芸华斜睨一眼孟氏,又得意地看了一眼许令卿,端正姿态,不紧不慢地在主位右下首坐下。
屏风后,老夫人看着三人一脸不快。
“瞧瞧这二郎媳妇和三郎媳妇,一个冷淡狭隘,一个胆小懦弱,没有一点咱们家人的样子。还得是大郎媳妇,要是大郎还在……”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满目哀伤。
张嬷嬷轻声劝哄:“正是因为这样您才更要想开些,保重身子,这个府里可离不得您,没有您护着,大夫人和月姐儿可怎么办。”
老夫人扶住她的手臂:“你说的没错,便是为了大郎,我也得把她们娘俩照顾好了。扶我过去。”
看到老夫人走出来,三人起身行礼:“给母亲请安。”
老夫人视线从许令卿和孟氏身上掠过,落在姜芸华身上,语气慈爱:“芸娘坐,白天的事可吓到你了。”
姜芸华摇摇头:“母亲可有吓到?若是不舒服可不能忍着,咱们赶紧请大夫。”
“也就你惦记我。”老夫人招招手,把人叫过去,拉着她的手说道,“今日这事到底不吉利,我想着明日去庙里拜拜,你和月儿跟我一块去。”
姜芸华想了想道:“那我一会儿和二郎说一声,让他挑几个身手好的护卫。”
她又看向张嬷嬷:“嬷嬷把母亲常用之物收拾好,尤其是平日吃的药丸一定要带齐全。”
张嬷嬷恭敬应下。
孟氏看着婆媳二人说话,几次想要加入,可张开嘴又不敢出声,便拿眼睛去瞧许令卿。
许令卿如坐禅一般,眼观鼻,鼻观口,充耳不闻。
这样的场景每隔几日就要上演一遍,昨日之前她还愿意出声捧场,可今日她不想了。
老夫人分神关注着两人,越看心里的不满越重,出口的语气也不太好:“天不早了,都退下吧。”
许令卿立刻跟得了特赦令一般,弹起身就要走,脚刚抬起,突然被叫住:“许氏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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