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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楚下落。九百米,风声在耳边呼啸。归墟秤在脚下垫出一层灰白光芒,卸去全部冲力。
“砰。”
赤足落地。没有扬尘,因为井底没有土。
脚下是纯粹的金属网格。这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四壁布满蓝色的散热冷光,正中央,竖着一台透明的圆柱形培养舱。
三十七年前的型号。老旧,外壳氧化发黄,但还在运转。低沉的嗡嗡声充斥着整个空间。
舱里装满液体。
正常培养舱的营养液是淡蓝色。这台里面,是暗红色。
像凝固的血块被强行稀释了一千倍,浑浊,透不进光。
液体中央,悬浮着一个人。
江楚往前走了一步。
太乙玄医眼,开。
金色瞳孔穿透暗红液体。他看清了。
那不能叫一个人。那是一副骨架,上面挂着薄薄一层皮。肌肉已经全部萎缩、溶解。几十根粗细不一的黑色管线,从舱壁四面八方扎进那具身体里。
颈椎、心口、双肋、丹田。
每隔两秒,管线就会亮起一次微光。每一次亮起,那具身体就会发生一次极其微弱的抽搐。
三十七年,一年三千一百五十万秒。
他被抽了一千五百万次。
江楚站定在舱前。
他没有表情。手里的归墟秤握得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我说了别下来。”一个声音突然在江楚脑海中响起。
不是昆仑,不是源。是直接通过精神波动传出来的。微弱,断续,像随时会断的游丝。
江楚看着舱里那张骷髅一样的脸。
“你没说是我。”江楚开口。
“谁都不行。”那个声音说,“这台舱……是活的。”
舱内的暗红液体忽然翻涌起来。那些黑色的管线像触手一样蠕动,管壁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白色光斑。
江楚认得那种光。昆仑的本源。
“它把这台舱和我连在一起了。”江启年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我切断了它三十七年前的痛觉回路,它就用这台舱,三十七年来每天模仿一次‘死亡’。”
“它在学怎么死。”
“它拿我当教材。”
江启年顿了一下。“楚儿。”
这是三十七年来,他第一次叫这个名字。
“你长高了。”
江楚的喉结,很轻地滚了一下。
“也瘦了。”江启年说,“你娘没给你做饭?”
“做不了。”江楚说,“她被源锁在天上了。”
“那小子也来出息了。”江启年的精神波动里,居然带了一丝笑意,但立刻被新一轮的抽提打断。
舱内的暗红液体剧烈沸腾,管线猛地一吸。江启年的骨架肉眼可见地又瘪了一分。
“走吧。”江启年说,“我这病,没法治。管子拔了,我就散了;不拔,我还能撑三个月。你带着你娘,还有老大,躲远点。”
“去哪儿。”
“去没有昆仑的地方。”
江楚没动。
他抬起左手,把袖子卷到手肘。
“老头子。”江楚说。
“在。”
“你那本手记,第一页写着,你不是医生。”
江楚把归墟秤横在胸前,针形秤砣的幽蓝混灰光芒亮起,照亮了他那双没有一丝杂质的金色眼瞳。
“这句,是对的。”
“医生不会让病人等死。”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掌贴上培养舱冰冷的特种玻璃外壳。
“第四十九号病床。”
“拒收。”
“归墟,碎。”
轰!
一拳。没有用真气,没有用法则,纯粹是肉体力量加上归墟秤的重量,狠狠砸在三十七年前的玻璃上。
裂纹像蜘蛛网一样炸开。
舱内的暗红液体像找到了宣泄口,高压喷射而出,溅了江楚一身。
他连眼睛都没眨。
“你疯了!”江启年的声音剧烈震荡。
那些扎在江启年身上的黑色管线,在液体流失的瞬间,仿佛活物般狂躁起来。它们不再吸取,而是开始往江启年体内强行注入白光。
昆仑的后手。
既然你要毁了教材,那就连教材一起炸掉。
“镇。”
江楚的左手并指如刀,直接顺着裂缝插进舱内。
他的指尖准确无误地捏住了扎在江启年颈椎上的最粗的一根主管道。
“万象生,逆流!”
金灰色的太乙法则顺着江楚的手臂,狂暴地灌入管线。他自己就是“抗体”,昆仑的白光在接触到金灰气息的瞬间,就像遇到了强酸,发出刺耳的“嗤嗤”声,开始冒烟、消融。
“呃……”江启年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叫,骨架剧烈颤抖。
“忍着。”江楚的声音冷得像冰,“拔牙没麻药。”
他捏住管线的手,猛地往外一扯。
“噗嗤。”
带着一小块腐肉的黑色管子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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