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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海鸟眼符压下来的灵波擦过谷檐,枯桃枝上顿时睁开一颗青白光眼。姬无病脸上的笑还没收,脚已踢翻石桌。
木碗、药渣与残雪混成一团,甜香立刻散乱。他抄起那根异长草干,运起刚练成的重字诀,贴地横扫。
砰!
半池烂泥被震上半空,劈头盖住光眼。符眼闪了两下,仍要从泥里往外钻。
“看什么看?地主换裤子也归你巡?”
姬无病举起石磨杆,对准符眼又是一记。青光当场碎裂,只剩半片湿符贴在泥中,符尾印着市务司的水纹。
林水桃已溜得没影。新上任的保门仙官办事很稳,遇见麻烦,先保自己那张吃饭的嘴。
姬无病没有追。
探海符多半循香而来。今夜若不尽快收掉熟草,天亮后来的便不只是只眼睛。
他把湿符塞进灶膛,转身跳进药田。
“都给车老板子长!今夜长不肥,明日连根送去喂鹤!”
瓶阳水沿石沟流开,淫威草齐齐拔高。半个时辰后,枯桃林里满是辛甜热雾,连烂泥池都咕嘟冒泡。
姬无病割草、捣粉、揉浆,忙到裤腰开线都没顾上。
第二次催瓶时,粉玉净瓶忽然在掌中一震。
瓶腹桃纹自行旋转,最细的一道纹路凝成粉色神印。神念刚触上去,瓶身便从米粒缩成尘点,随后还在继续缩小。
姬无病眼前骤黑,耳中铜鸣大作,鼻下淌出两线热血。
可那粒尘点仍牢牢挂在他的感知里。
再小,也不会丢。
“一阶神印?”
他拿针挑开破袜内层,将净瓶缩到近乎无形。粉光顺着针孔钻入袜心,被三层烂棉絮裹住,连手摸都只会摸到一团硬线结。
裤裆里藏容易挨搜,袜里藏容易熏死贼。两害相权,还是贼受苦更合算。
净瓶入袜时轻轻吐出一滴浓露。
阳水落进药泥,整盆暗青药团立刻泛亮,黏润得如同上好胶膏。原先一揉便裂的边角尽数合拢,药香反而锁进泥芯,只留一丝勾人的甜。
姬无病扶着灶台干呕两次,仍咧嘴笑出了声。
“好宝贝。你钻得够深,我睡觉才踏实。”
天亮前,三十枚野香大散丸平码在石板上。每一枚都比先前沉半钱,表面覆着细粉,掰开时药芯拉出一线柔韧黏丝。
姬无病没用贵皮封。
他去草屋顶拆下旧棉纸,挑出没沾鸟粪的部分,裁成三十张小方。每丸包两层,草绳勒口,外头再抹一点锅灰。
仙药若包得太体面,客人会问师承;包得像路边捡的,他们只会问还有没有。
剩下的碎药与草根装进一个烂口袋。钱袋则贴腰死捆,外面补上七八道歪针脚,针尾故意留长。
“谁敢往里摸,先给他手指绣朵花。”
第二日午前,他背货爬出死谷。
山门水道旁坐着个小管领看水人,瘦脸皱得像晒干的橘皮,青袍下摆油亮发黑。此人专管散摊取水牌,眼睛半睁半闭,收钱时却从不漏看一枚铜纹。
“牌呢?”
姬无病躬着腰,把两包粗棉纸放上水案。
“给管老爷求点小福。小的是卖牲口散的,借半日草摊尾位,绝不碍仙师清净。”
看水人捏起纸包,闻到辛甜药味,眼皮终于抬高半分。
“市务二总丁今日巡摊。你这味儿不正。”
“草药哪有正经的?正经草早让大药坊娶回家了,轮不到小的摸。”
一把铜纹从姬无病袖口滑进水案抽屉,响声极轻。
看水人咳了一声,将一块死执事旧牌扣在他药篓上。
“草木市最尾处。只卖三十包,多一包便按黑药查。”
“管老爷洪福。您这规矩,比我裤腰缝得还紧。”
“滚快些。再贫,牌收回。”
草草地摊木市挤在四水码头背面,运兽汉子扛着缆绳来回穿行,汗味、河腥与草料味糊成一片。
姬无病把摊摆在水槽旁,只竖一块破木板。
“大猛药散,一包一口价。嫌贵别摸,摸软了得娶回家!”
头几名运兽汉还在笑,一名水鬼运力帮会的青肉大汉已捏开纸包。药丸下肚不过十息,他胸口与后背便泛起大片红意,双臂青筋猛涨。
旁边一根陷泥缆桩被他单手拔起。
满场笑声顿时断了。
“还有没有?”
“有。手慢没有,嘴慢也没有。”
人群猛地压上来。
市务二总丁的红边大帽刚从街口出现,水槽里那只肥硕水桃兽忽然翻身撒懒,抱住巡丁靴子嗷嗷哼叫。看水人站在远处拿竹竿驱赶,越赶,那畜生抱得越紧。
“桃儿,松开!仙师的腿不是你家水桩!”
巡丁被拖去半条街,疑眼也随之移开。
姬无病趁乱飞快收钱。
“一个个来!你脸红什么?买药补的是力气,又不是补脸皮!”
“给我五包!”
“限两包。吃多了你若扛着运兽跑,码头还得向我讨牲口!”
三十包转眼见底。
黄玄金叶整整二两,另有铜块数兜。那名青肉大汉还在水边搬桩,胸膛红得发亮,引来四处帮工围看。
姬无病卷起破席,从木市小尾钻出时,市务二总丁才刚把靴子从水桃兽怀里拔出来。
回山的路上,腰间烂口袋滚热发沉。
姬无病每走十步便摸一次,生怕金叶自行长腿。到了山门水道,他朝看水人深深打躬。
“给管老爷求点小福。小的想租个长工牌,再租两担水。价钱好商量,少一文我都能跟您商量到天亮。”
看水人望着他鼓起的钱袋,沉默片刻,丢来一张木牌。
“明早谈。今夜先护好裤子。”
姬无病笑着接住,双手却把钱袋捆得更死。
回到谷中草屋,门栓完好,桌上却多了一挂乌黑地契。
契角压着杀牌门鬼印,正中写着死恶山三字。
姬无病伸出的手骤然停住。
屋外,木门被重重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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