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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暖笑着把照片递到纪涵眼前,照片里的他眉头紧锁,脖子上挂着包,胳膊上搭着肉,手里拎着购物袋,怀里还小心翼翼抱着那颗烂了一半的白菜,活像个被货物淹没的搬运工。纪涵看着照片,忽然想起小时候跟母亲去集市,母亲总爱把买的东西一股脑挂在他身上,看着他小小的身子拖着大堆货物蹒跚的样子,母亲总会笑得直不起腰。
那时的阳光也是这样暖,母亲的笑声像风铃一样脆。
他偏头看向宋暖,她正笑得眉眼弯弯,金色的阳光洒在她脸上,绒毛都染上了暖意
她的头发被编成了复杂的发辫,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添了几分俏皮。明明不懂她为什么总爱拍这些琐碎的瞬间,可看着她眼里的光,纪涵的眉心不自觉舒展开,嘴角也跟着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
回到小别墅,宋暖麻利地收拾出餐桌,架起一口大电磁锅,倒满水,扔进火红的底料。那颗烂白菜被她捡捡撕撕,竟也凑出小半盆。
不等她去叫,纪响就闭着眼循着香味飘了出来,鼻子翘得老高:“天哪,这是什么神仙味道!”
“火锅!是火锅!”李夜和小喇也冲了出来,围着桌子搓手手。
李夜搓了搓手:“买酒了吗?”
纪涵瞥了他一眼:“想喝自己晚上去你那‘老地方’找。”
李夜讪讪笑着,伸手在购物袋里扒拉,突然摸到个小盒子,看清上面的字,先是憋笑,接着直接抱着肚子笑出了声:“啊哈哈!没想到啊涵哥,你背着兄弟们买这玩意儿,是打算晚上干啥啊?”
一个印着“避孕套”三个大字的小盒子被甩到桌上,众人的目光“唰”地聚了过去。
宋暖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跟纪涵对视一眼,都想起了售货员凑整时塞的东西。“不是!是售货员凑整放的!”她急忙解释,声音都带了点颤。
李夜挤眉弄眼:“小暖就别替他遮掩了,肯定是他买完藏着忘了拿出来。”
宋暖偷偷瞅向纪涵,他温润的脸上此刻阴云密布,上前一把从李夜手里抢过盒子,冷冷道:“确实是我买的。”
宋暖懵了——什么?
没等她反应过来,纪涵突然勾了勾嘴角,凑近李夜坏笑:“只不过,是给你买的。”
李夜瞬间僵住,脸上的笑跟被冻住了似的。
小喇笑得比刚才还大声:“笑死我了!涵哥你太绝了!看夜哥那表情,跟吃了刚拉的屎似的!”
李夜伸手拍了下他的脑袋:“我可不吃你。”
“你!”小喇脸都红了,委屈得快哭了,“能不能别欺负我这个小孩啊!”
纪响凑到宋暖耳边,憋着笑解释:“小喇叫喇史……” 拉屎....
宋暖:“……”这名字,确实容易被欺负。
——
“水开了!可以下锅了!”宋暖赶紧转移话题。
小喇是吃得最欢的,尤其钟爱羊肉卷,宋暖把自己那份推给他,纪涵也默默将碗里的羊肉卷夹了过去。
小喇吃得嘴红红的,辣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却还含糊不清地喊:“暖姐,涵哥,你们真是我亲哥亲姐!”
宋暖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叫了这么多天姐姐,总该送你份礼物。”她从包里拿出一副护目镜,这玩意儿才是刚才购物车里最“贵”的东西,一万块一个。
小喇“腾”地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天哪!这不是最新款的护目镜吗?要一万块!暖姐,这辈子没人送过我这么贵的礼物!你就是我亲姐!”说着就要扑过来抱宋暖。
纪涵眼疾手快地拦住他,面无表情道:“男女授受不亲,你也不小了,注意点。”
小喇:“……”我只是想抱一下啊!
李夜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没想到小暖给我们每个人都准备了。”
“这一路大家都照顾我,总不能厚此薄彼。”宋暖把另外几副护目镜递过去,“后面的路更难走,有这个能舒服点。”
纪响单手支着下巴,眼神亮亮地看着她:“暖暖,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宋暖:“……”能不能好好聊天?
——
吃完饭,纪响他们抢着收拾,宋暖也没客气。纪涵朝她走过来,神色有些凝重:“下午有事吗?”
宋暖摇摇头。
“那你陪我去个地方。”纪涵的声音低沉,带着点说不清的沉重。
宋暖点点头,抓起摄像机挂在脖子上,跟着他出了门。
车子停在一栋小房子前,屋子不大,看着有些陈旧。纪涵压低声音:“等会儿,站在我旁边就好。”
他拎着袋水果——是下午吃饭时纪响他们想吃,他却没舍得拿出来的那袋。站在门口,他竟有些踌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果袋的提手。宋暖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更纳闷了:这里住的是谁?能让纪涵露出这样的神情。
没等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一个小女孩探出头,嗓音清脆地喊:“涵哥哥!你终于来了!我听到车笛声就知道是你!”
小女孩瘦瘦的,脸蛋却圆圆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格外可爱。纪涵弯腰轻松地将她搂进怀里,声音放柔了许多:“果果,妈妈在吗?”
果果点点头,小眉头却皱了起来:“在是在,可是今天是爸爸的忌日,妈妈又在那个小屋子里坐了一下午,到现在都没出来。”
纪涵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太阳,那是宋暖从未见过的低沉,像压着千斤重的悲伤。
“果果,谁来了?”一个虚弱的女声从屋里传来。
一个穿着朴素的女人走了出来,脸色苍白得像纸,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她看到纪涵,什么也没说,只是平静地找来两双拖鞋放在地上,转身又进了里屋,背影透着说不出的孤寂。
纪涵和宋暖换好鞋,果果睁着大眼睛盯着宋暖,突然问:“姐姐,你是涵哥哥的女朋友吗?”
宋暖的脸“腾”地红了,刚想解释,纪涵先开了口:“不是的,这位姐姐是来北寒拍照片的,她很厉害,是网上有名的摄影师。”
他抱着果果坐到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果果的头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果果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纪涵:“那是不是会有更多人看到北寒?看到这里的小动物?那我的爸爸是不是就能回来了?妈妈说爸爸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保护小动物,果果好想他啊……”
小孩子的声音越来越低,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却还咬着唇,努力想把哭声憋回去。
宋暖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她握着摄像机的手微微颤抖,镜头里的小女孩明明在哭,却拼命忍着,那副懂事得让人心碎的样子,让她想起了孤儿院那段日子——受了委屈从不敢哭,怕被人说“不懂事”。
她从包里摸出根棒棒糖,蹲到果果面前,声音放得极轻:“果果,姐姐的爸爸妈妈也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是姐姐暂时去不了的地方。他们走之前跟我说,要好好活着。今天,姐姐把这句话送给你,好不好?”
“你比姐姐幸运,还有妈妈在身边。”宋暖轻轻擦去果果的眼泪,“果果一定会照顾好妈妈的,对不对?”
果果吸了吸鼻子,想到妈妈苍白的脸,用力点点头,用袖子擦掉眼泪:“果果会照顾好妈妈的,不能哭,妈妈看到会更伤心的。”
宋暖摸摸她的头,把棒棒糖递过去:“尝尝这个,很甜的。姐姐不开心的时候就会吃这个,吃完就觉得好点了。要是果果喜欢,姐姐下次给你带好多好多,好不好?”
果果含着棒棒糖,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好甜啊!果果平常都没吃过这个,只有感冒的时候,妈妈才会给一颗冰糖。谢谢姐姐,这个糖好好吃!”
她咧开嘴笑,露出小小的虎牙,刚才的悲伤好像被甜味冲淡了些。
纪涵一直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果果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尘封的记忆——小时候,他也这样问过父亲:“妈妈是不是去给小动物拍照了?什么时候回来?”父亲只是抱着他,沉默地流泪。那种无力的悲伤,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碰就疼。
里屋的门始终没再打开,宋暖陪着果果玩了一下午,教她编手绳、下五子棋,用纸折了跳棋,还在院子里的雪地上画了跳房子。果果给她堆了个歪歪扭扭的小雪人,宋暖把摄像机架起来,和果果、小雪人一起拍了张照。
“等姐姐把照片洗出来,一定和好多好多糖果一起带给你。”宋暖摸摸她的头。
果果笑得眼睛眯成了缝:“姐姐真好!姐姐和涵哥哥要经常来看果果哦!”
“嗯,会的。”宋暖笑着答应,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北寒的风这么冷,这些留在寒风里的人,要靠着多少念想才能熬下去?
纪涵站起身,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底的悲伤像化不开的墨。他知道,这间屋子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浸着和他相似的痛——那些永远回不来的人,成了活着的人心里永远的疤,一碰就流血,却还要笑着对孩子说:“爸爸去保护小动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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