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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涵自进屋便如沉在冰水里,眉头拧成的结就没松开过。他沉默地坐着,仿佛与这屋子的寂静融为一体,直到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夜色吞尽,才哑着嗓子开口:“我们走吧。”宋暖点头,指尖在大衣口袋里攥出了红痕。
车子碾过雪地的声音格外清晰,车厢里的沉默像化不开的浓雾。宋暖望着窗外掠过的雪原,那些被车灯照亮的雪粒,像散落在黑夜里的碎钻。她先开了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果果眼睛很亮,像藏了星星。”
纪涵“嗯”了一声,喉结滚动,目光落在方向盘上,指节泛白。
宋暖偏头看他,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下像被刀刻过。她知道,今天这趟行程是他精心安排的——那对孤儿寡母的身影,是他递过来的一面镜子,照出他想说却没说的结局。
是想让她看清吗?看清他们这类人的归宿,不过是让身边人守着回忆过活。她深吸一口气,问得直接:“果果的爸爸,是为你没的?”
纪涵的睫毛猛地一颤,像被寒风扫过的蝶翼。他垂下眼,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苦涩:“是....他替我挡了一枪,在我面前……没的。”
“所以你常来,带着钱,带着愧疚?”宋暖想起他临走前塞给果果的布包,那形状分明是叠得整齐的钞票,
纪涵的声音沉了下去:“她不肯要我们的钱,嫂子因为那件事情,也不愿意见我。
她守着北寒不走,说要等白耗子落网,不然对不起果果爸爸的血。”他顿了顿,语气里淬着冰,“宋暖,你看懂了吗?我们这样的人,要么自己孤独终老,要么……让爱的人抱着回忆过一辈子。”
宋暖却想起那个面色苍白的女人。她记得桌上的两杯水:一杯温水,该是算准了纪涵会来,早早晾好的;一杯热水,冒着热气,是为她这个不速之客新倒的。
那间单独留着的小房间,是她对丈夫的念想,却只是生活的一角。
墙上贴满的果果的奖状,窗台摆着的刺绣作品,都在说“我在好好活着”。
思念他是她生活的一部分,但不是她全部的生活。
屋子里还摆放了刺绣的工具,虽然宋暖并不了解,但是她从屋子里摆放的作品看得出来果果妈妈的技艺高超,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靠自己的手艺,依旧能养活果果。
她爱她的丈夫,她失去了她的丈夫,她甚至不太愿意去面对她丈夫的兄弟,可是那些是她丈夫宁死都要守护的兄弟!这里是他丈夫热血奋斗都要守护的地方 !
她又怎么会恨他们,恨这里呢?
快到住处时,远处的灯火像浮在雪上的星子。宋暖望着那些光,声音陡然清亮:“纪队长,嫂子不是活在回忆里的人。她守着北寒,不是因为恨,是因为爱——爱她丈夫用命守护的地方,爱这土地上的风雪。她活得比谁都坚韧,这不是孤独,是风骨。”
看似冷漠又清瘦的那个女人,骨子里是温柔的,性子也是高傲的。
“她的丈夫很有眼光,很有魄力,让嫂子这般清冷的人喜欢上,也一定很有魅力。”
她转头看他,眼里的光比车灯还烈:“我还是那句话,没有人是注定孤独的,如果纪队长今天想让我懂得是这个道理的话,我这辈子都不会懂的。”
“北寒的雪冻得住冰川,冻不住人心;苦难压得垮肉身,压不垮脊梁——不管是你们男人的,还是我们女人的。”
——
车刚停稳,宋暖就推门下了车。一进门,就见纪响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正和小喇抢飒飒的狗绳,闹得翻天覆地。
“暖暖回来啦!”纪响蹦起来要迎,宋暖却目不斜视地往自己房间走。
纪响愣在原地,转头冲刚进门的纪涵嚷嚷:“哥,她这是咋了?吃枪药了?”
纪涵脱外套的手顿了顿,声音淡淡:“累了。还有,跟宋摄影师保持距离,她不属于这里。”他眼底的光暗了下去,像被风雪扑灭的烛火。
纪响一脸匪夷所思:“大哥,你俩出去一天,回来让我保持距离?……”
纪涵没接话,径直回了房间,门“咔嗒”一声关上,隔绝了客厅的喧闹。
留下纪响、小喇和一脸懵懂的飒飒面面相觑。小喇突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他俩肯定吵得跟戏台子上的包公审案似的,谁也不肯服软!”
纪响白他一眼:“用你说?”
没过多久,纪响敲响了宋暖的房门。宋暖开门时,他正对着手机理发型,见她出来,眼睛亮得像揣了俩灯笼:“暖暖,没睡吧?带你去个好地方,保证比我哥那冰块脸有意思!”
宋暖本想拒绝,可对上他那双眨巴不停的大眼睛——像只摇着尾巴求关注的大狗,拒绝的话竟卡在了喉咙里。
这兄弟俩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反骨:一个是捂不热的寒冰,偏生长了副温润皮囊;一个是浇不灭的野火,偏带了点痞气眉眼。
她点点头,转身去穿外套。纪响在客厅里得意地冲小喇挑眉,手还在头发上抓个不停:“小喇,看我这发型,是不是比我哥那‘冰山同款’顺眼多了?”
小喇翻了个白眼:“骚包!涵哥刚说让你别招惹暖姐。”
纪响立刻梗着脖子:“你不天天念叨‘别学李夜,三十多了还打光棍’?好不容易遇上个合眼缘的,我得把你的思想贯彻到底!”他拍着胸脯,“总不能让纪家断了香火吧?这重任,只能落在我这年轻帅气的少年身上了~”
小喇小声嘟囔:“暖姐要是看上你,那才真是……眼瞎了。”
车子在黑夜里穿行,北寒的夜纯粹得吓人,关了车灯便伸手不见五指,不像城里,连月光都被霓虹撕得粉碎。纪响看着吊儿郎当,车技却稳得很,方向盘在他手里像长了眼睛,避开了所有冰辙。
见宋暖一直望着窗外发呆,纪响清了清嗓子:“暖暖,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宋暖没应声,却转过脸看他,眼里带着点敷衍的好奇。
纪响酝酿了一下,一本正经地开口:“我肠胃不好,老爱放屁。有回在奶奶家睡觉,突然放了个三四秒的长屁,结果奶奶突然坐起来说:‘快去开门,你二叔骑摩托回来了’——”
他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方向盘直乐,笑声在空旷的夜里荡开,像块石头砸进冰湖。
宋暖皱了皱眉,没接话。
纪响见状,赶紧摆手:“哎呀,这个是粗俗了点,我换一个。”
他清了清嗓子,又说,“有个老奶奶养了只哈士奇,取名叫哈哈。有天狗丢了,老奶奶急得满大街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暖看着他挤眉弄眼的样子,想起自己那只萨摩耶,配合的笑了笑:“哈哈,还好我的狗是萨摩耶。”
纪响见她笑了,眼睛更亮了:“就是要这样笑才好看嘛!比我哥那冰块脸强多了……”他嘴里碎碎念着,车却稳稳地往前开,车灯劈开黑夜,像在雪地里画出一条光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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