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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站沙袋堆了两层高,铁丝网沿着路面两侧拉开,中间留出一条大约三米宽的通道。两个穿杂色作战服的人站在路中间偏右的位置,其中一个端着把旧款步枪,枪口朝下但手指搭在护木上。
另一个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对讲机,腰间挂着一部显眼的卫星电话。
铁丝网后面还有第三个人,正蹲在一辆皮卡的轮胎旁边低头摆弄什么,像是在检查某件没完全收好的设备。
纪寻减速了,车速从匀速下降到底,过程平稳,没有急刹车也没有降速太快的突兀感。
她在距离检查站大约十米的位置停稳,把车窗降下来一道大约三指宽的缝隙。
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目光没有刻意避开任何方向,但也没有主动去和任何人对视。
端枪的那个士兵走过来,停在车窗旁边,低头往车内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先扫过驾驶座,一个戴面巾的女人,面巾遮住了大半张脸,打量两三秒后他的目光落在后排座椅上。
后排座椅上搭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外套,外套下面露出一个侧躺的人形轮廓,头枕在车窗下方的软垫上,一条腿自然弯曲。
那一头火红的发,还有外套下露出的一点红色西装……
士兵的目光在那个人形轮廓上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拿着对讲机的人,两人之间交换了下视线,像是彼此确认了什么。
最后他重新看向纪寻,用土语问了句话:"你是卢西恩先生的人?"
他的手搁在了车窗边缘但没有往里探,姿态介于"检查"和"确认身份"之间。
纪寻的呼吸没有变化,目光从那个士兵脸上移到后排座椅的方向,侧了一下头,像是在看那个正在"睡着"的人有没有被吵醒。
之后她重新转过来,对着那个士兵点了一下头,没有开口。
士兵又看了一眼后排座椅那个人形的轮廓,然后往后退了半步,摆了一下手,示意她过去。
他退到路肩之外,用手势示意身后的同伴把路中间的铁丝网入口拉开了一段距离。
纪寻把车窗升回去,踩了一脚油门。
车速从静止恢复成匀速的过程没有加速过快,她保持着之前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从检查站中间穿过去。
路面的颜色正在从红土变成更深沉的灰褐色,两侧的树冠越来越密。
她远远看到前方树线中有几个低矮的屋顶轮廓正在从枝叶缝隙间露出来,颜色暗沉,像是被烟熏过的灰黑色木板和铁皮拼接成的外墙。
村寨到了。
纪寻把车速放慢了一些,但没有完全停下。
她需要先看清楚那个村寨当前的状态,是空的,还是被武装势力占用了,还是像卢西恩说的那样已经交给了维和部队。
车子继续往前滑行,车速从三十降到了二十以下,前方的村寨轮廓正在变得清晰。
那些低矮的屋顶分布在一条东西走向的缓坡上,有的用铁皮拼成,有的铺着深灰色的旧瓦。
墙体多是夯土或旧木板拼接的,边缘已经被雨林边缘的潮湿空气侵蚀出了深浅不一的斑痕。
村口立着一根歪斜的木杆,上面挂着一面已经看不出原色的布条,被风吹得只剩下几缕残线。
越野车在距离村口大约三十米的位置停了下来,纪寻熄了火,但没有下车。
她透过挡风玻璃扫了一遍村口的布局,几个穿着当地服饰的人正在活动。
一个中年妇女蹲在墙角整理木柴,抬头看到越野车时手里的动作停住了。村口稍远处有几个小孩在追逐,跑了两步也停下来回头看向这辆车。
片刻之后有人往村里走去,像是去传话的。
纪寻坐在驾驶座上又观察了大约两三分钟,确认那些村民的反应节奏是正常的,她推开车门下来。
面巾还系着,但她在下车之前用手背蹭了一下脸颊的边缘,确认那层面料贴合得严实。
她绕到后排车门,把车门拉开了一条缝。
卢西恩还维持着那个侧躺的姿势没有醒,她伸手把那件深灰色旧外套重新搭好,遮住他头发和部分脸,只留出半边下颌线和鼻梁的轮廓。
最后她关了车门,故意没锁。
纪寻背着那把APC9 PrO冲锋枪走向村口,枪管斜挎在后背,用外套下摆遮住了大半截。
几个村民从村口围过来,在距离她大约五步的位置停下来,没有人靠得太近。
他们看着她的面巾和身后那辆越野车,目光在她肩上的枪管轮廓上短暂停了下后移开,像是已经看惯了各种携带武器进出这片区域的人。
没有人开口,都在等纪寻先说话,有人则侧身朝村里方向偏了一下头,示意"已经在传了"。
大约过了三四分钟,村口深处的巷子里走出来一个穿深绿色作战服的女人。
短发,右臂的袖子从肩膀到肘弯之间缠着一层绷带,绷带边缘压得很整齐,像是最近刚包扎过。
她的站姿谨慎,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自然垂着,目光落在纪寻身上,最后在她肩上的枪管轮廓上停留片刻。
女人走到纪寻面前两步的位置停下来,目光落在她的面巾上,正要开口说"面巾摘一下"之类的话,话还没出口,纪寻已经抬手把面巾拉到了下巴的位置。
整张脸露出来,午后的光线从树冠缝隙间斜斜落在她脸上,额角那道旧疤从眉梢斜斜划入发际线。
她的眼睛在面巾被拉下的那一瞬间有了点温度,不多,她看着面前那个人,等对方先反应。
女人的手在裤袋里停住了,她看着这张脸,表情出现了一两秒的不可置信。
她认识这张脸,全球直播里那张脸出现过无数次,从北境废墟里啃能量棒到烽火台上端着茶杯说"一个都回不去",再到冰川地下抱着企鹅的剪刀手。
在华国维和部队的临时驻地里,士兵们用那台旧投影仪放过那段关于寒戈的专题片,连着放了三个晚上。
她回了神,立马把那只插在裤袋里的手抽了出来,垂在身侧,站姿从"松散待命"变成了更接近军姿的笔直,但没有敬礼。
她的眼神亮了几个度,开口时的语调却比刚才低了一度:"寒戈首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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