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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着太子从山海关一路打过来,砍过鞑子的脑袋,立过三次功。按功劳,怎么也能分一个。
他又看了一眼那缩在床角的小美人。
心跳得跟打鼓似的。
旁边老兵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压低声音:"看什么看?干活!"
小伙子赶紧收回目光,嘴硬:"谁看了?我看那箱子里的银子呢。"
"拉倒吧你。"老兵嗤笑一声,"你眼珠子都快掉人家身上了。"
小伙子脸一红,没吭声。
他跟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小美人正被两个玄武军从床角拽起来,薄被滑下来半截,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腰。
小伙子心里那股火"腾"地就上来了。
他骂了自己一句:想什么呢。殿下说了,不许乱来。
可脚底下还是慢了半拍。
那小妾被拽出来的时候,经过张养志身边。
她看了张养志一眼。
张养志也在看她。
俩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小妾没哭,也没闹。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其实她心里头,松了一口气。
她是被家里卖来的,五百两银子,卖给这么个五十多岁的胖子。
这胖子身上一股臭味,睡觉打呼噜跟猪似的,她夜夜盼着哪天能跑。
现在好了。
张家倒了。
她被两个兵架着往外走,脚底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是她掉在地上的一只绣鞋。
她想弯腰去捡,被兵推了一把,一个趔趄。
算了。
不捡了。
——
这一夜,济南城里不知道多少家被踹开了门。
有找错门的。
一队玄武军敲错了一家,门一开,出来个穿大裤衩的老头,迷迷糊糊问:"谁啊?"
带队的校尉也愣了,看了看门牌,骂了一句:"娘的,走错了!"
转头就走。
老头站在门口,半天没反应过来,回屋跟老伴说:"刚才是不是来了群兵?"
老伴翻了个身:"做梦呢你。"
按察使王德化,半夜正在被窝里搂着小老婆,被玄武军从被窝里拖出来的时候,裤子都没提上。他喊着"我是朝廷命官",被锦衣卫一巴掌扇在脸上,门牙飞出去两颗,"噗"地吐在地上,在火把光下白得晃眼。
都指挥使某爷,试图带着亲兵反抗,刚拔出刀,就被大雪龙骑的弩手一箭射穿了肩膀,"噗通"栽在地上,亲兵们吓得全跪了。
还有那些通判、同知、知州、知县……
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老爷们,一夜之间,全从被窝里被揪了出来。
有的想跑,刚翻上墙头,裤子挂在墙头上,整个人吊在那儿,进退不得。
有的想藏,躲在柴房的柴堆里,被玄武军一把薅出来,头发上还沾着草。
有的嘴硬,喊着"我要见太子殿下",被刀鞘砸得满嘴是血。
有的瘫在地上,怎么都不肯走,被锦衣卫像拖什么物件一样拖过青石板。
有个小官,被拖过去的时候,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个夜壶,怎么都不肯撒手——那是他爹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女人们哭成一片。
有个女人抱着孩子,孩子被鞭炮声(不知哪家先放的)吓了一跳,"哇"地哭出来,女人赶紧把孩子的头按在怀里,哄得手忙脚乱。
一只橘猫从张养志家的床底下窜出来,叼着半条鱼,"嗖"地跑过院子,跳墙上了屋顶,回头看了一眼这帮乱糟糟的人,尾巴一甩,没影了。
——
巷子里。
老赵头趴在门缝上,眼睁睁看着一队队人被押过去。
起初,他还不敢出声。
等看清楚了被押的是谁——
张养志。
那个去年修城墙,贪了三万两银子,害得他爹累死在工地上的张养志。
他愣了一下。
又看了一眼。
王德化。
老赵头彻底懵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来征粮的?
是来抓官的?
他犹犹豫豫地把门拉开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
街上,锦衣卫和玄武军正押着一串人往东走。
那些平日里骑着高头大马、横着走的官老爷们,现在五花大绑,披头散发,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有人的帽子掉了,有人的鞋没了,有人满脸是血,有人裤子湿了一大片。
老赵头看了半天,回头冲屋里喊:"娃他娘!快出来看!"
他媳妇披着衣服出来,顺着他的目光一看,也愣了。
"这是……"
"抓贪官呢!"老赵头声音都抖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给咱们做主呢!"
他媳妇"噗通"就坐在门槛上,拍着腿哭了:
"我的娘哎……刚才我还骂殿下……我这嘴啊……"
她抬手就往自己嘴上扇,"啪啪"两声。
旁边门也开了,几个街坊探出头。
"老赵?这是咋了?"
"咋了?抓贪官呢!"老赵头压着嗓子,声音却压不住地激动,"你看!那不是张养志吗?那不是王德化吗?全抓了!"
街坊们你看我我看你,有人半信半疑:
"别是……别是抢完了当官的,回头又来抢咱们吧?"
"就是就是……我看咱们还是把门关好,再看看。"
也有人已经"噗通"跪下了,冲着东边磕头。
巷子里七嘴八舌,乱哄哄的。
老赵头急了:"你们怕个屁!张养志王德化都被抓了!这是殿下!是青天大老爷!"
他说着,转身回屋,从柜子最底层摸出一挂鞭炮。
那是去年过年剩下的,一直舍不得放,留着今年给儿子娶媳妇用的。
他哆嗦着手,点着了,挂在门环上。
"噼里啪啦——"
鞭炮声在深夜的巷子里炸开,震得房檐上的土都往下掉。
隔壁那户犹豫了半天的人家,终于也开了门。
一个妇人探出头,看了一眼老赵头家门口的鞭炮,又看了看街上被押过去的人,咬了咬牙,转身也回屋,把自己家的鞭炮也点了。
不多时,东头的巷子响了,西头的巷子也响了。
不是一下子响成一片,是这家放完了,隔壁等一会儿,再放。
稀稀拉拉的,可越传越远。
刚才还缩在门后的百姓们,这会儿一个接一个地推开了门。
有人对着囚车"呸"地啐了一口。
有人笑,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有个老太太跪在地上,冲着东边"咚咚咚"磕头,嘴里念叨着:"老天爷开眼啊……老天爷开眼……"
老赵头也跪了下来。
他儿子去年被刘泽清的兵抓了壮丁,到现在都没回来。
现在,刘泽清倒了。
那些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官,也倒了。
他磕完头,抬起头,老泪纵横。
——
天快亮的时候。
三百一十七个官员,连同他们的家眷、幕僚、家人,一共三千多口,全被押到了府衙前的空地上。
黑压压跪了一地。
女人们抱着孩子,缩在角落里哭。
男人们垂着头,有的发抖,有的发呆,有的还在偷偷求饶。
有个小官,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怎么的,忽然"哇"地吐了一地。
旁边的人嫌恶地往旁边挪了挪。
府衙大堂里。
太子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黑压压跪着的人。
沈炼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本册子,低声禀报:
"殿下,人都拿下了。三百一十七个官员,家眷三千余口,没漏一个。"
他顿了顿,又翻了一页:
"家产……现银大概五百多万两。金器珠宝古玩折起来,也得三四百大几十万。"
"在济南、济宁、淮安三地的宅子,十二处。良田……八千多顷。"
他抬头看了太子一眼,"加一块儿,得有四百多万两。"
太子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嗤"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
"就一个布政使。"
"这么多银子。"
他伸手从桌上拿起一个橘子,慢慢剥着。
橘子皮被他一瓣一瓣掰下来,放在桌上。
他剥了半天,才又开口:
"山东的天,该换了,孔夫子的嫡系后代,也养的也够肥了,下次来山东一起端掉。"
"传令,大军休整三日。三日后,南下。"
"喏。"
沈炼躬身退了出去。
太子把剥好的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
酸得他皱了皱眉。
他看着楼下黑压压跪着的人,又看了看满城还没熄的火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山东,大蛀虫清理完了。
后路稳了。
下一站,淮南。
再往前,就是江南。
那些还在秦淮河的画舫里醉生梦死的士绅们,还不知道。
他们的末日,已经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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