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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旭在脑子里把人物关系过了一遍，确认对自己有利无弊，才重新看向林仪，道。“林仪，跟我进下房间，我问你些事。”
林仪微微一愣，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林心雅。
林心雅挑了挑眉，笑吟吟地朝她摆了摆手，语气里有一种“去吧去吧别管我”的慵懒。
林仪点点头，从沙发上起身绕出来，跟着方旭走向主卧。
门在身后合上，咔哒一声轻响，然后方旭靠在门板上抱着手，看向面前站着的林仪。
林仪穿着睡裙，亭亭站在自己面前，但目光和头都微微垂着，像是在避免自己的视线。
方旭用第六感感应了一下，确认林心雅没来偷听，于是道：
“我们的事，我妈知道多少了？”
林仪抿了一下嘴，沉默了两三秒才开口。
“几乎都知道了，除了卫健委要求的保密事项，剩下的事，她大致都清楚了。”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颜颜的病，在明面的病历上被修改为了临床症状很像的病毒性心肌炎加二尖瓣返流，在京都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经过多次手术后治愈。”
又停了一秒，她的声音更轻了一些。
“这两种病……不具有遗传性。”
方旭微微一愣，随即有些明白了。
怪不得老妈会觉得林仪是最好的儿媳人选，她这明显是被林仪的硬条件所吸引，年轻、漂亮、京大本硕博、财大讲师、二十四岁、性格温和、气质出众。
如果排除了扩心病遗传病史和父亲政审问题，她放在任何家庭都会是顶配儿媳。
这样一来，自己想让她放弃让林仪当儿媳妇的办法其实也很简单，告诉她林仪家扩心病遗传病史的事实就行了，她自然不可能把林仪再作为儿媳的第一选择，自己也能少些麻烦。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只停了一瞬，然后他听到了林仪的声音。
“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向阿姨坦白我身体的潜在问题的。”
她微微垂下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接近卑微般的自知之明。
“我远没有阿姨想得那么好，给你添麻烦了。”
方旭没有说话，看着面前的林仪，她低垂着目光，没有看自己。
良久后，方旭微微叹口气：“不用在意你身体的问题。”
林仪微微一颤，抬起头，目光和他对视，方旭继续道：
“你会和你妹妹一样，被彻底治愈的，你家的扩心病遗传病史，会结束在你这一代。”
林仪整个人狠狠一颤，她直视着方旭的眼睛，方旭也只是抱着手平静地与她对视，带着一种“老子摊牌了”的承认感。
几秒之后，她深深地俯下身。
额头几乎与地面平行，双手垂在身前，整个人做出一个极其正式的、带着谢意的鞠躬。
“……谢谢你。”
声音微微发涩，比平时多了一层很薄的水汽。
方旭微微叹口气，道：
“认识这么久了，不用搞这个，你应该也猜到了我有些特殊，我妈的事，也给你添麻烦了。”
林仪摇了摇头，缓缓直起身来，整个人仿佛轻松了很多，露出一丝笑容道：
“不，阿姨也帮了我和颜颜很多，在父亲的事上，我很感谢她，也很开心她能这样承认我。”
看到林仪仿佛整个人都明亮了几分的样子，方旭沉默了一下，继续道。
“但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她并不代表我的想法，我女朋友现在整颗心都挂在我身上，我没打算甩了她和你在一起。”
林仪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点了点头，道：
“……我明白，我对你只是需要。”
方旭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握住门把手，拉开门，走回了客厅。
林仪在他身后跟了出来，步伐轻而安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心雅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动静偏过头，弯着眉眼问道。
“你们背着妈妈说了什么悄悄话呀？”
方旭到单人沙发上坐下，林仪走到他身后站下。
方旭吃了一块茶几上的水果，对林心雅道：
“你想留在京都就留着吧，但别给这两姐妹添麻烦，她们没有伺候你的义务。”
林颜正要给林心雅喂下一块苹果，听到这句话，立刻插嘴。
“姐夫，我和姐姐很乐意——”
“你闭嘴。”
方旭打断了她，林颜停顿了一下，视线越过方旭的肩膀，看向站在他身后的林仪。
林仪站在那里，微微摇了摇头。
林颜眼中闪过一些情绪，但最终没说什么，手中的苹果也微微放下。
林心雅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眼里，她嘴角的弧度反而更深了一些，语气懒洋洋的。
“我刚跟她们父亲打包票说要照顾她们，然后就扔下她们不管，乖宝你要妈妈出尔反尔吗？”
方旭斜了她一眼道：“你会做饭还是打扫？赖在这里，是谁照顾谁？”
林心雅瘪了瘪嘴，神情里带着一抹被拆穿后的委屈，但她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惬意模样，咬了一口西瓜，语气轻飘飘的。
“我昨晚给湖景中央墅的老板打了个电话，把这套房子买下了，用的仪仪的名字和身份证照片。”
方旭一愣，身后的林仪整个人一颤。
“阿姨，这……”林仪的声音微微发紧。
林心雅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快。
“这是我们家那边的习俗，见被认可的儿媳，婆家都得给个见面礼的，过几天房产证应该就下来了，到时候给你和颜颜当个家。”
林仪依旧摇头，声音有些发紧：
“阿姨，谢谢您的好意，但我真不能要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已经欠方旭很多了。”
林颜也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认真道：
“谢谢表姨，但这真的太贵重了，爸爸也不会让我们收下的。”
林心雅转过头，摸了摸林颜的头，声音温和。
“颜颜乖，你和你姐姐两个人在京都生活，连个家都没有怎么行？表姨既然向你们父亲说要照顾你们，当然就会做到。”
然后她又看向林仪，语气比刚才多了一层温柔和正式。
“仪仪，不用想太多，这也是我这个准婆婆的一点歉意，我儿子有一个女朋友，不能给你正式的名分。”
她顿了顿，道。
“委屈你了。”
林仪的眼睫狠狠颤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扎到了。
她低下头，躲避着林心雅的视线，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方旭回过了头，看了眼林仪有点失去分寸的样子，又看了眼对面同样有点动摇的林颜。
他看着林心雅眼底的淡淡笑意，最终他也没多说什么，拿起一块苹果吃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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