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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天还没亮透,铁匠铺那边就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白起过去一看,阿铁和两个徒弟已经忙得满头大汗。炉子按他说的改过了——加高了三尺,炉膛扩大,风箱也换了新的,用牛皮蒙的,拉起来呼呼响。
“神使,您看这样行不?”阿铁抹了把汗,脸上黑一道白一道。
白起围着炉子转了一圈,点点头:“可以。焦炭呢?”
“在这儿!”阿铁的徒弟抱来一筐黑乎乎的东西。
这是按白起教的方法烧的焦炭——把寨里存着的煤块堆成堆,盖上土,留几个通风口,点火闷烧一天一夜。烧出来的焦炭比木炭耐烧,温度也高。
“开炉。”白起说。
阿铁激动得手抖,但还是稳住了。他指挥徒弟们点火、加焦炭、加铁矿石。炉火渐渐旺起来,红彤彤的火光映着每个人的脸。
白起没闲着。他带着几个老人去了寨后山。
昨天他就注意到,山崖上有片裸露的岩石,颜色发红发褐,是典型的铁矿露头。走近一看,果然,岩石里嵌着星星点点的铁矿石。
品位不高,含铁量大概三成左右。但在这种时候,有总比没有强。
“挖。”白起说。
老人们挥起镐头。矿石不算硬,挖起来不费劲。一个上午,就挖了五六百斤。
白起又让他们去捡石灰石——山沟里到处都是。再收集草木灰,寨里做饭烧柴,灰多得是。
“神使,要这些干啥?”一个老汉问。
“造水泥。”白起说。
“水……泥?”
“就是粘东西的,比泥巴结实,干了跟石头一样硬。”
老汉们将信将疑,但还是照做了。
白起指挥他们把石灰石砸碎,和草木灰按比例混合,加水搅拌。搅出来的灰浆黏糊糊的,看着跟普通泥浆没啥区别。
“抹墙上试试。”白起说。
几个妇女用木板端着灰浆,抹在寨墙的缝隙里。抹完一段,白起让她们等着。
下午太阳正毒的时候,抹了灰浆的那段墙已经干了。白起走过去,用手敲了敲。
梆梆响,硬邦邦的。
“拿石头砸。”他说。
一个壮汉抡起石头砸过去。砰的一声,墙纹丝不动,只留下个白印子。
“我的天!”老汉们惊呆了,“真成石头了!”
“这叫简易水泥。”白起说,“虽然比不上真正的水泥,但比泥巴强多了。用这个补墙缝,墙就结实。”
这下不用他催,全寨人都动起来了。挖石灰石的挖石灰石,收集草木灰的收集草木灰,搅拌的搅拌,抹墙的抹墙。半天时间,寨墙的缝隙全补上了,看着像一整块石头砌的。
白起又让人在墙头建射击垛口——就是每隔五步留个缺口,人躲在后面能射箭,还能扔石头。寨门也用水泥加固,加厚了一倍,门后还做了顶门杠,碗口粗的硬木。
忙完这些,太阳已经偏西了。
铁匠铺那边传来欢呼声。
白起赶过去,看见阿铁正从炉里往外掏东西。
通红的铁水流进泥范里,冒着青烟。等冷却了,阿铁小心翼翼地把铁锭取出来。
灰黑色的,表面有蜂窝状的气孔,但比他们以前炼的铁致密多了。
“神使,成了!”阿铁激动得声音都变了,“您摸摸!硬的!”
白起接过铁锭,掂了掂,又用锤子敲了敲。声音清脆,不是那种闷响。
“这是熟铁,还不是钢。”他说,“但比你们以前的铁好多了。碳含量大概……零点三左右,算是低碳钢。”
阿铁听不懂啥叫碳含量,但他知道这铁好——敲起来声音都不一样。
“打刀!”阿铁眼睛放光,“现在就打!”
白起从怀里掏出张图,是他昨晚画的。仿军刺的形制,但更长一些,适合成年人用。三棱血槽,带护手。
“按这个打。”他说。
阿铁接过图,手又抖了:“这、这刀型……没见过啊。”
“所以叫神使刀。”白起说,“打十把,给神机营的人用。”
阿铁二话不说,带着徒弟就开干。烧铁、锻打、淬火、开刃……叮叮当当的声音响了一夜。
白起没睡。他在寨墙上巡视,检查防御工事。
水泥补过的墙确实结实多了。射击垛口的位置也合理,能覆盖寨前大部分区域。寨门后的顶门杠试了试,三个壮汉都撞不开。
他还让人做了些简易弓弩——用现代滑轮原理,在弩臂上加了个滑轮组,这样上弦省力,射程还能增加。虽然材料简陋,但试射了一下,能射一百二十步,比原来的弓远了五十步。
天快亮的时候,阿铁捧着十把刀来了。
刀身乌黑,泛着冷光。三棱血槽深深,护手是简单的铁环。每把刀都配了皮鞘,虽然粗糙,但能用。
“神使,打好了。”阿铁眼睛通红,但精神亢奋,“您试试。”
白起抽出一把,掂了掂,重量合适。他走到一根碗口粗的木桩前,挥刀砍下。
唰。
木桩应声而断,切口平整。
围观的村民倒吸一口凉气。
“拿把旧刀来。”白起说。
有人拿来寨里最好的刀——那是阿铁爷爷打的,传了三代,平时舍不得用。
白起把两把刀架在一起,用力一砍。
铛!
旧刀应声而断,断口参差不齐。神使刀只崩了个小口子。
“我的天……”阿铁喃喃道,“我真打出了这种刀……”
“不是你真打出来了。”白起拍拍他肩膀,“是技术的力量。”
他把刀分给神机营的十个人。那十个小伙子接过刀,激动得手都在抖。
“刀是好刀,但得会用。”白起说,“今天上午,我教你们刀法。”
正说着,寨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在外围放哨的猎户连滚带爬跑进来,脸色煞白:“神使!不好了!唐崖的人来了!”
“多少人?到哪儿了?”白起冷静地问。
“一百骑兵,两百步兵!离寨子不到二十里了!明日午时准到!”
寨子里顿时炸了锅。
“三百人!完了完了!”
“咱们才五十个能打的……”
“神使,怎么办啊?”
白起抬手,压下喧哗。
他走到寨墙上,看着远处扬起的尘土。
“二十里,明天午时到。”他算了算时间,“也就是说,他们今晚会在十里外的山谷扎营。”
他转身,看着寨里一张张惊恐的脸。
“慌什么。”白起说,“墙修好了,刀打好了,弩也做好了。他们来,是送死。”
这话说得平静,但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老祭司颤声问:“神使有退敌之策?”
“有。”白起说,“但需要几个人,跟我出去一趟。”
“出去?去哪儿?”
“去他们扎营的地方。”白起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给他们送份‘见面礼’。”
他点了五个神机营的人,包括阿铁。
“带上刀,带上弩,再带些别的东西。”白起说,“天黑出发。”
“神使,太危险了!”老祭司急道。
“危险?”白起看看手里的神使刀,又看看远处,“是他们危险。”
他跳下寨墙,雪魄跟在他身边。
夕阳西下,把一人一虎的影子拉得很长。
寨墙上,新抹的水泥已经干透,在夕阳下泛着灰白的光。射击垛口后面,新做的弩已经架好。寨门紧闭,顶门杠牢牢顶着。
寨子里,妇女们在烧饭,孩子们在磨刀石上磨着削尖的竹签。老人们把家里存着的滚石、滚木搬到墙边。
每个人脸上都有恐惧,但没人逃跑。
因为他们知道,跑不了。唐崖土司要的是整个寨子,要的是盐泉,要的是白虎。
跑,就是死路一条。
打,还有一线生机。
而那一线生机,就系在那个三岁的孩子身上。
白起回到木屋,开始收拾东西。军刺、手枪、手电、打火机、急救包……还有一包他特意让阿铁打的小东西。
铁蒺藜。
四个尖刺,无论怎么扔,总有一尖朝上。撒在路上,扎马蹄,扎脚板。
“神使,都准备好了。”阿铁在门外说。
白起背上背包,走出门。
五个神机营的小伙子站在那儿,每人一把神使刀,一张弩,背上还背着竹筐,里面装满了铁蒺藜和别的东西。
“走。”白起说。
雪魄低吼一声,跟了上去。
寨门打开一条缝,六人一虎悄无声息地溜出去,消失在暮色里。
寨墙上,老祭司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双手合十,喃喃祈祷。
“白虎星君保佑……保佑神使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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