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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时间,龙魂堡像换了座城。城西那片原本是荒地,现在立起一排排棚子。最大的那个棚子里,十几个汉子光着膀子,围着个土炉子忙活。炉火烧得通红,铁水在里面翻滚。
阿铁站在炉子前,脸上全是煤灰,眼睛却亮得吓人。
“加炭!再加!”他吼着。
两个汉子抬着一筐木炭倒进去。炉温又升了一截。
阿铁盯着炉子里的铁水,嘴里念念有词——是向拯民教他的:“碳多了变钢,碳少了是熟铁……温度要够,要够……”
三天前,他还是个只会打锄头的铁匠。向拯民把他叫到跟前,在地上画图,讲什么叫“高炉”,什么叫“炒钢法”。阿铁听得眼睛发直,当天晚上没睡觉,蹲在炉子前琢磨。
现在,这炉子一天能出三百斤铁——不是以前那种脆生生的生铁,是韧得能弯不折的精铁。
“出铁了!”有人喊。
铁水从炉口流出来,流进模子里。等凉了,就是一块块铁锭。
阿铁拿起一块,用锤子敲了敲,声音清脆。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成了!神使说的钢!”
棚子外面,向拯民正在看另一摊。
这里是火药作坊。十几个妇人坐在长凳上,面前摆着石臼,里面是硫磺、硝石、木炭。她们用木杵慢慢捣,捣匀了,过筛,再捣。
“慢点,轻点。”向拯民叮嘱,“这东西金贵,不能见火。”
一个妇人抬头问:“神使,这黑乎乎的东西,真能炸?”
“能。”向拯民说,“等容美兵来了,你就知道了。”
现在一天能产一百斤黑火药。七天下来,仓库里堆了五百斤。旁边棚子里,阿木带着人在做炸药包——用油纸包着火药,里面塞碎铁片,引线留出来。一个炸药包两斤半,能炸翻一片。
“神使!”巴勇从城墙那边跑过来,满头大汗,“水泥干了!您去看看!”
城墙东边,新修了一段。用的不是以前的黄土夯的,是灰扑扑的水泥砌的石头。向拯民走过去,用手摸了摸,硬邦邦的。
“砸一锤试试。”他说。
巴勇抡起铁锤,狠狠砸下去。
“铛!”
水泥墙上只留下个白印子。
“好!”周围干活的汉子们齐声喝彩。
水泥这玩意儿,向拯民本来没抱太大希望——条件太简陋。但老祭司帮了大忙。老头儿年轻时游历过,见过道士炼丹,记得几种配方。试了七八次,还真弄出来了。虽然比不上现代水泥,但比黄土强十倍。
现在一天能产三十筐,够修十丈城墙。
“照这个速度,月底能把城墙全加固一遍。”巴勇说。
向拯民点点头,又往纺织坊走。
纺织坊在城南,原本是覃万山的一个别院。现在里面摆着二十架新纺车——是向拯民画图,木匠照着做的。比老式纺车多了几个轮子,用脚踩,手就能空出来理线。
一个妇人坐在纺车前,脚一踩,轮子转起来,纱锭嗡嗡响。以前一天纺半斤线,现在能纺一斤半。
“神使。”妇人站起来,有些拘谨。
“坐着,忙你的。”向拯民说。
他看着纺车转动,心里盘算:布匹多了,就能做军服,做被褥。冬天来了,士兵不能冻着。
从纺织坊出来,向拯民去了“政务厅”。
政务厅在土司府旁边,原本是个仓库。现在里面摆了几张桌子,阿朵坐在最里面那张,面前堆着账本。
这姑娘才十六岁,是巴勇的侄女。向拯民发现她有个本事——过目不忘。头天教她记账,第二天她就能把整个龙魂堡的物资进出说得清清楚楚。
“神使。”阿朵站起来,手里拿着账本,“这是今天的出入:粮食发出去五十石,收进来三十石——是黄岩寨送来的贡粮。布匹发出去二十匹,铁锭产出三百斤……”
她一条条报,又快又准。
向拯民听完,问:“现在总账多少?”
阿朵翻开另一本:“粮食八千一百石,布匹四百匹,铁锭两千斤,火药五百斤,白银两万八千两——修城墙买石头用了一些。”
“够用了。”向拯民说。
八千石粮,够一千人吃一年。两万八千两银子,能买很多东西。两千斤铁,能打多少刀枪?
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新打出来的武器。
五十把“龙魂刀”,刀身细长,带着弧度——是向拯民按唐刀样式画的图。阿铁打了三天,废了十几把,才打出这五十把。刀口锋利,能一刀砍断胳膊粗的木桩。
三十张强弩,弩臂是硬木包铁,弩弦是牛筋绞的。射程一百五十步,能穿透皮甲。
“神使。”老祭司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几张纸,“这是新编的识字册,您看看。”
老头儿这七天也没闲着。向拯民让他教士兵识字——不要求多,先认一百个字:上、下、左、右、攻、守、粮、水……
老祭司编了歌谣,好记。现在龙魂军里,有一半人能写自己名字了。
“辛苦了。”向拯民接过册子。
“不辛苦。”老祭司说,“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觉得……有事干,真好。”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有光。
向拯民心里动了一下。
这七天,他忙着搞基建、扩军、备战。但不知不觉间,身边这些人都在变。
阿铁从铁匠变成了工程师,阿朵从村姑变成了会计,老祭司从神棍变成了老师。巴勇学会了看地图,阿木学会了布置炸药,连覃万山都老实了——每天忙着调拨物资,比谁都积极。
龙魂堡不再是一座城,是一个正在运转的机器。
每个人都是零件,但每个人,都在发光。
傍晚,向拯民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的龙魂堡。
西边的工棚还在冒烟,那是高炉在烧。南边纺织坊的灯亮了,妇人还在纺线。兵营里传来操练声,是新兵在练弩。
街上有了夜市——虽然只是几个卖吃食的小摊,但有人气。
七天前,这里死气沉沉。
七天后,这里生机勃勃。
雪魄蹲在他身边,看着下面的灯火,打了个哈欠。
“累了?”向拯民摸摸它的头。
雪魄用脑袋蹭他的手。
就在这时,城墙下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从黑暗中冲来,马背上的人浑身是土。到了城门口,他滚鞍下马,嘶声大喊:“急报!容美兵来了!”
向拯民瞳孔一缩。
巴勇从城楼里冲出来:“多少人?到哪儿了?”
哨骑喘着粗气:“一千先锋!全是骑兵!离这儿……五十里!最迟明天中午到!”
城墙上瞬间安静了。
只有风声,和远处工棚里隐约传来的打铁声。
巴勇看向向拯民,手按在刀柄上:“神使……”
向拯民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黑暗的群山,那里,容美的一千骑兵正在赶来。
七天。
他准备了七天。
现在,检验成果的时候到了。
“传令。”向拯民转身,声音平静,“全军集合。工坊不停,继续生产。百姓照常作息——告诉他们,天塌不下来。”
巴勇重重点头:“是!”
他跑下城墙,脚步声在夜色里回荡。
向拯民重新看向远方。
一千骑兵?
来得正好。
他正想试试,新打的刀,利不利。
新造的弩,硬不硬。
还有那五百斤火药——
炸起来,响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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