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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声停了。谷里静得吓人,只有火在烧,马在哀鸣,伤兵在**。
硝烟慢慢散开,露出谷底的景象——像地狱开了个口子。
地上全是坑,大的能躺进两个人,小的也有脸盆大。坑里冒着烟,泥土被烧得焦黑。坑周围,散落着碎肉、断肢、破甲。一匹战马肚子炸开了,肠子流了一地,还在抽搐。
没死的容美兵,有的跪在地上吐,有的抱着头哆嗦,有的呆呆坐着,眼神空洞。
田豹躺在一具马尸旁边,胸口插着弩箭,血把亮银甲染红了半边。他还没死,眼睛睁着,看着天,嘴里冒血泡。
副将爬过来,想把他扶起来。
“别……别动……”田豹嘶声说,每说一个字,胸口就涌出一股血,“箭……箭在肺里……”
副将哭了:“将军,咱们……咱们完了……”
田豹没说话。
他听见脚步声。
从出口那边传来,不紧不慢。
向拯民带着五十个人,走进谷底。雪魄跟在旁边,白毛上溅了几点血,像雪地里开了梅花。
容美兵看见他们,有的往后缩,有的趴下磕头。
“饶命……饶命啊……”
向拯民没理这些人。
他走到田豹面前,低头看。
田豹也看他。两人对视。
“你……”田豹想说话,但血呛住了,咳起来。
向拯民蹲下,看了看他胸口的箭:“偏了一点,没中心脏。你命大。”
田豹眼睛红了:“你……你敢杀我……我爹……我爹是容美土司……”
“知道。”向拯民说,“所以才留你一口气。”
他站起来,对巴勇说:“绑起来,带回去。”
巴勇一挥手,两个士兵上来,用绳子把田豹捆成粽子。动作粗鲁,碰到伤口,田豹惨叫一声。
“轻点!”副将想扑上来,被一脚踹翻。
向拯民环顾四周。
谷里还活着的容美兵,大概三百来人。全都丢了兵器,跪在地上。有的受伤了,血还在流。
“阿木。”他说。
“在!”
“带人救治伤员——咱们的人优先,俘虏的能救也救。救不了的,给个痛快。”
“是!”
阿木带着医护队——其实是几个懂点草药的老兵,开始忙活。
向拯民又看向那些马。
一千骑兵,马死了大半。有的炸死了,有的被滚石砸死了,还有的惊了,撞死在石壁上。活着的,大概二百匹,在谷里乱窜。
“石岩。”
“在!”
“带人收拢马匹。好马留着,伤马能治就治,治不了的……”
他没说完,但石岩明白了——治不了的,杀了吃肉。
“明白!”
石岩带着人去了。
向拯民最后看向那些兵器铠甲。
刀枪散了一地,铠甲有的破了,有的还完整。强弓硬弩,也有几十张。
“覃万山。”
覃万山一直在后面跟着,听见叫他,赶紧上前:“大人。”
“带人清点缴获。兵器铠甲,好的收起来,坏的熔了重打。弓弩箭矢,全部带走。”
“是!”
覃万山也去了。
向拯民走到一块大石头上,坐下。
雪魄跳上来,蹲在他身边。
巴勇走过来,脸上还带着血——不是他的,是敌人的。他咧嘴笑:“神使,咱们赢了!真赢了!”
“嗯。”向拯民说,“伤亡多少?”
“轻伤二十七个,都是滚石头的时候被擦伤的。没人死,没人重伤。”巴勇说这话时,声音都在抖——是激动的。
二百三十人,对一千骑兵。
零阵亡,全歼敌军。
这战绩,说出去没人信。
但就是做到了。
“神使,您这计策……太神了!”巴勇说,“那炸药一响,我都看傻了。容美兵像稻草人一样,一片一片倒。”
向拯民没说话。
他看着谷里忙碌的人们。
阿木在给一个龙魂军士兵包扎胳膊——是被碎石划的。那士兵龇牙咧嘴,但还在笑:“没事!皮外伤!老子今天杀了三个!”
石岩在驯马。一匹黑马性子烈,又踢又咬。石岩不慌不忙,抓着马鬃,翻身上去。马狂奔,他死死贴着,跑了三圈,马服了,停下来喘气。
覃万山在指挥人搬铠甲。一副铁甲很重,两个人抬着,嘿咻嘿咻。
还有那些俘虏,被绳子拴成一串,蹲在角落里。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因为他七天前来到这里,七天里建起工坊,造出火药,练出兵。
因为他选了葫芦谷,设了埋伏,点了炸药。
一千条命,没了。
向拯民摸了摸雪魄的头。
雪魄低吼一声,用脑袋蹭他的手。
“神使。”阿朵从谷口跑进来,手里拿着本子,“初步清点完了。”
她翻开本子,念:“歼敌约七百——炸死的、砸死的、射死的。俘虏三百二十一人,包括土司之子田豹。缴获战马二百一十四匹,其中重伤四十七匹。铠甲五百零三副,完好的三百二十副。刀枪一千二百余件,弓弩六十三张,箭矢两千多支……”
她一条条报,声音清脆。
向拯民听完,问:“咱们的消耗呢?”
“炸药包用了八十个,还剩四百二十个。弩箭用了三百支,还剩一千七百支。滚木礌石用了大半,但可以再收集。”阿朵说,“粮食、药品,消耗不大。”
“好。”向拯民站起来,“收拾完了吗?”
“差不多了。”巴勇说,“马匹都收拢了,兵器装车了,俘虏也绑好了。”
“那就回城。”
队伍动起来。
龙魂军押着俘虏,牵着马,推着车,浩浩荡荡出谷。
田豹被放在一辆板车上——他伤重,不能骑马。板车颠簸,他疼得直抽气。
副将跟在车旁,也被绑着,但没受伤。他小声说:“将军,您撑住……土司大人一定会来救咱们……”
田豹没说话。
他躺在板车上,看着天。
天很蓝,云很白。
但他眼前,全是爆炸的火光,全是飞起来的残肢。
那个年轻人的脸,在他脑子里晃。
平静的眼神,像看一只蚂蚁。
队伍回到龙魂堡,已经是下午。
城门口,百姓全出来了,挤在路两边。
“赢了!赢了!”
“神使万岁!龙魂军万岁!”
欢呼声震天。
孩子们追着马队跑,妇人指着缴获的兵器叽叽喳喳,老人跪在地上磕头。
阿铁从工坊跑出来,看见那些铠甲,眼睛亮了:“好铁!能打多少刀啊!”
老祭司站在城楼上,看着队伍进城,老泪纵横:“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向拯民骑马走在最前面。
雪魄跟在马旁,昂着头,像得胜的将军。
到了土司府前,向拯民下马。
巴勇把田豹从板车上拖下来,扔在地上。
田豹摔在青石板上,伤口崩开,又涌出血。他咬牙,没叫。
向拯民走到他面前。
“现在,”他说,“给你爹带个话。”
田豹抬头,眼睛血红:“我爹……我爹会率大军踏平这里!杀光你们所有人!”
“正好。”向拯民笑了,“我缺个送信的。”
他蹲下,看着田豹的眼睛:“告诉你爹,他儿子在我手里。想要人,拿钱来赎——十万两白银,五千石粮,一千匹布。”
田豹愣住了。
“还有,”向拯民继续说,“从今天起,容美土司的兵,不许踏进龙魂堡百里之内。违者,见一个杀一个。”
“你……你疯了!”田豹嘶声说,“我爹是宣抚使!朝廷封的!你敢……”
“朝廷?”向拯民站起来,“朝廷管得了这里吗?”
他转身,对巴勇说:“把他关起来,找个郎中治伤——别让他死了。他还有用。”
“是!”
巴勇拖着田豹走了。
向拯民走进土司府。
阿朵跟进来,小声问:“神使,真要十万两?容美土司……会给吗?”
“给不给都行。”向拯民说,“重要的是,这话传出去。”
“传出去?”
“嗯。”向拯民坐下,“让鄂西所有土司都知道——龙魂堡,不是好惹的。惹了,要么赔钱,要么赔命。”
阿朵似懂非懂,但重重点头:“明白了!”
她退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向拯民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累。
七天没睡好,今天又打了一仗。
但值。
这一仗打完,龙魂堡站稳了。
接下来,就是发展,扩张,壮大。
等容美土司的大军来了……
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窗外,夕阳西下,把龙魂堡染成金色。
工坊还在冒烟,兵营还在操练,街上人来人往。
这一切,都是他的。
他会守住。
不惜一切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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