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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魂堡城门口,三十口大箱子一字排开。箱子开着,露出里面的粮食——黄澄澄的谷子,堆得冒尖。
容美使者是个干瘦老头,姓田,是土司的远房堂叔。他陪着笑,对向拯民拱手:“大人,三万石粮,全在这儿了。白银三千两,在那边车上。还有铁矿开采权的文书,请过目。”
他递上一卷羊皮纸。
向拯民没接。
他走到一口箱子前,伸手抓了一把谷子。
谷子从指缝里流下去,哗啦啦响。
“阿朵。”他说。
阿朵跑过来,手里拿着个小秤。
向拯民把谷子放秤盘上,称了称,又倒回箱子。然后走到另一口箱子,又抓一把。
一连抓了五口箱子。
每口箱子,他都抓一把,称一称。
田使者脸上的笑有点僵:“大人……这是信不过我们?”
“信得过。”向拯民说,“所以才要验。”
他走到第六口箱子前,手伸进去,这次没抓谷子,而是直接插到底。
手抽出来时,指缝里带出些黑色的东西。
霉变的谷子,还有沙子。
田使者脸色变了。
向拯民把霉谷和沙子摊在掌心,给周围人看。
百姓们哗然。
“掺沙子?!”
“还发霉了!”
“容美人太奸诈了!”
田使者赶紧说:“大人,这……这可能是底下人办事不力,我回去一定严查……”
向拯民没理他。
他走到装白银的马车前。车上三个木箱,打开,里面是白花花的银锭。
“称。”他说。
阿朵带着两个人,把银锭一块块拿出来称。
“一两……二两……这块不足,只有九钱……”
称完,总数报上来:“大人,一共两千八百两,缺二百两。”
向拯民看向田使者。
田使者额头冒汗:“这……这可能是路上损耗……”
“损耗?”向拯民笑了,“银子会自己长腿跑了?”
他拿起那份铁矿开采权的文书,展开。
羊皮纸上画着地图,标了个矿区,在容美境内最西边,离龙魂堡一百多里。
“这矿区,”向拯民指着地图,“在你们和散毛土司的交界处,常年打仗,对吧?”
田使者支支吾吾:“这个……是有点小摩擦……”
“不是小摩擦。”向拯民说,“去年你们为了抢这个矿,死了三百多人。现在把开采权给我,是想让我去跟散毛人拼命,你们坐收渔利?”
田使者说不出话了。
向拯民把文书扔在地上。
“雪魄。”他喊。
雪魄从人群里走出来,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百姓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去,闻闻那些粮食。”向拯民说。
雪魄走到箱子前,鼻子凑近,嗅了嗅。
第一口箱子,它闻了闻,走开了。
第二口箱子,它闻了闻,打了个喷嚏。
第三口箱子,它闻了闻,突然低吼一声,用爪子扒拉——扒开表面一层好谷子,底下全是霉谷和沙子。
第四口、第五口……三十口箱子,它全闻了一遍。
然后回到向拯民身边,用脑袋蹭他的手。
“怎么样?”向拯民问。
雪魄低吼两声,用爪子在地上划——划了二十道横线,又划了十道竖线。
阿朵看懂了:“神使,雪魄是说,二十箱掺了沙子和霉谷,十箱是好的。”
百姓们炸了。
“二十箱是坏的?!”
“一半多!”
“容美人太欺负人了!”
田使者腿都软了:“大人……这……这畜生的话,怎么能信……”
“畜生?”向拯民眼神冷下来,“它比你们诚实。”
他走到田使者面前,盯着他:“回去告诉你家土司,再耍花样,下次送回去的就是人头。”
田使者扑通跪下:“大人饶命!饶命啊!这都是土司的主意,我只是个跑腿的……”
向拯民没理他,看向他身后那个副使——一个壮汉,一直板着脸,眼神不善。
“你。”向拯民说,“过来。”
副使走过来,还挺横:“干什么?”
“你是土司的亲卫队长,对吧?”向拯民问。
“是又怎样?”
“这次送假粮、缺银、给废矿,你知情吗?”
副使哼了一声:“知情怎样,不知情又怎样?我家土司肯赔东西,已经是给面子了。你别不识抬举……”
话没说完。
刀光一闪。
巴勇的刀,砍下了他的头。
人头落地,滚了几圈,眼睛还睁着。
血喷了田使者一脸。
田使者尖叫一声,瘫在地上,裤裆湿了。
百姓们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欢呼。
“杀得好!”
“就该杀!”
向拯民走到田使者面前,蹲下。
田使者浑身哆嗦,话都说不利索:“大……大人……饶命……”
“我不杀你。”向拯民说,“但你得带点东西回去。”
他对巴勇点点头。
巴勇走过来,手里拿着匕首。
田使者惨叫:“不要割我耳朵!不要——”
但没用。
匕首一划,左耳掉了。
巴勇捡起耳朵,用油纸包好,塞进田使者怀里。
“带回去,给你家土司。”向拯民说,“再传我的话:实粮两万石,白银五千两,外加黑石山铁矿——就你们境内离我们最近的那个小矿。三天内送到。送到,放人。送不到,或者再耍花样……”
他指了指地上的人头:“这就是榜样。”
田使者捂着耳朵,血从指缝里流出来,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滚。”
田使者连滚带爬跑了,三十口箱子也不要了。
向拯民看着那些箱子,对百姓说:“好的十箱粮,入库。坏的二十箱,把能挑的谷子挑出来,不能挑的喂猪。沙子,留着修城墙。”
“好!”百姓们齐声应。
他又看向那些银子:“缺的二百两,从咱们库里补上。五千两,按之前说的,三成犒军,七成分给百姓。”
欢呼声震天。
“神使万岁!”
“龙魂堡万岁!”
当天下午,向拯民去地牢看田豹。
田豹缩在角落里,两只耳朵都没了,用布包着,像只被拔了毛的鸡。
看见向拯民,他往后缩。
“别怕。”向拯民说,“你爹派人来了,送了点东西——不过不太老实,被我砍了一个,割了一个耳朵。”
田豹浑身一抖。
“现在,你爹有三天时间。”向拯民说,“送来我要的东西,你就能回去。送不来,或者再耍花样……”
他没说完,但田豹懂了。
“我爹……我爹会送的……”田豹嘶声说,“他一定会送的……”
“最好如此。”
向拯民转身要走。
“等等!”田豹喊。
向拯民回头。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田豹问,“唐崖土司说你是天降神使……但你用的那些东西,那些手段……不像神,像魔……”
向拯民笑了:“神也好,魔也罢,能护住一方百姓,就是好的。”
他走了。
留下田豹一个人,在牢里发呆。
三天后。
容美的车队又来了。
这次,五十辆大车,装得满满当当。
粮食,两万石,实打实的,没掺沙子。
白银,五千两,一块不少。
还有黑石山铁矿的地契和开采文书——那矿不大,但离龙魂堡只有三十里,而且容易开采。
田使者又来了,这次只剩一只耳朵,态度恭敬得不得了:“大人,请验收。”
向拯民让阿朵带人一一清点。
粮食,好粮。
白银,足两。
文书,真的。
“放人。”他说。
田豹被带出来时,路都走不稳。两只耳朵没了,脸色惨白,但还活着。
田使者看见他,眼泪都下来了:“少爷……您受苦了……”
田豹没理他,看着向拯民。
向拯民也看着他。
“回去告诉你爹。”向拯民说,“龙魂堡从此与容美,井水不犯河水。但若再敢来犯……”
他拍了拍腰间的刀:“下次,取你性命。”
田豹低下头,不敢说话。
他被扶上马车,车队缓缓离开。
百姓们站在城墙上,看着车队远去,欢呼雀跃。
“赢了!咱们赢了!”
“两万石粮!五千两银!还有一座铁矿!”
“神使太厉害了!”
向拯民站在城头,看着远去的车队,心里盘算。
两万石粮,够两千人吃一年。
五千两银,能买更多物资。
最重要的是铁矿——有了铁,就能造更多东西。
当晚,土司府大厅。
桌上摆着丰盛的酒菜——庆祝胜利。
但向拯民没怎么吃。
他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敲了敲桌子。
众人安静下来。
“阿铁。”向拯民说。
“在!”阿铁站起来。
“铁矿拿到了,铁够用了。”向拯民说,“现在,我们可以造真正的火枪了。”
“火枪?”阿铁愣住,“是……是像强弩那样的吗?”
“不。”向拯民摇头,“比强弩厉害十倍。”
他拿出早就画好的图纸,摊在桌上。
图纸上,画着一根铁管,有枪托,有扳机,有火门。
“这叫火绳枪。”向拯民指着图纸,“用铁铸成枪管,里面装火药,塞铅弹。点火,火药爆炸,把铅弹打出去。射程一百步,能打穿铁甲。”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步!
强弩才五十步!
还能打穿铁甲!
“神使……这……这真能造出来?”阿铁声音都在抖。
“能。”向拯民说,“但需要好铁,需要精密加工,需要时间。”
他看向众人:“从明天起,工坊全力造火枪。先造十支,试射。成功了,再造一百支。一百支火枪,配上炸药,配上强弩——到时候,别说容美,就是朝廷大军来了,咱们也不怕。”
大厅里,一片寂静。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造!”
“造火枪!”
“让那些土司看看,咱们龙魂堡的厉害!”
向拯民笑了。
他知道,从今天起,龙魂堡的路,才真正开始。
有了火枪,有了铁矿,有了民心。
这鄂西,迟早是他的。
而第一步,就是先造出十支火枪。
他看向窗外。
窗外,月光如水。
工坊里,炉火正旺。
新的时代,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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