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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坊里,炉火烧得通红。阿铁光着膀子,抡着锤子,一下一下砸在铁条上。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滴在烧红的铁上,滋啦一声,冒起白烟。
他已经砸了三天了。
地上扔着九根铁管——都是废品。有的太厚,有的太薄,有的歪了,还有三根试射时炸了膛,差点伤到人。
这是第十根。
铁条烧红了,卷在铁芯上,一锤一锤砸,要砸得严丝合缝,不能有缝,不能有气泡。
砸完了,淬火。
“滋——”
白烟弥漫。
阿铁把铁管捞出来,凉了,对着光看。
管壁均匀,笔直。
他深吸一口气,拿到试射场。
试射场在城外,一片空地。立着木靶,五十步外。
向拯民早就等在那儿了。巴勇、阿朵、老祭司,还有十几个工匠,都围在旁边。
阿铁把铁管固定在木架上,尾部堵死,只留一个小孔。从小孔塞进火药,压实,再塞进一颗铅弹。
然后,点火。
他手有点抖。
前三次炸膛,崩飞的铁片在他胳膊上划了道口子,现在还包着布。
但这次,他感觉不一样。
火绳点燃,嘶嘶烧进小孔。
“轰!”
一声闷响。
铅弹打出去,砰地打在木靶上,嵌进去一寸深。
没炸膛!
阿铁愣了一瞬,然后跳起来:“成了!成了!”
周围人欢呼。
向拯民走过去,看了看木靶,又看了看铁管。
铁管完好,只是有点烫。
“好。”他说,“枪管解决了。”
但这才第一步。
回到工坊,桌上摊着图纸。
图纸上画着的,不是简单的火绳枪,而是更先进的燧发枪。
“火绳枪有个毛病。”向拯民指着图纸,“下雨天,火绳点不着,枪就废了。咱们这儿多雨,不能用那玩意儿。”
“那这个……”阿铁指着图纸上那个复杂的击发机构。
“这叫燧发机。”向拯民说,“用燧石,就是打火石。扣扳机,弹簧把燧石砸在铁片上,打出火星,火星引燃火药,枪就响了。不怕雨,不怕风。”
阿铁眼睛亮了:“这个好!”
“但难做。”向拯民说,“弹簧要弹性好,燧石要硬,击发机构要精密。一个零件坏了,整把枪就废了。”
他看向阿铁:“所以,零件要标准化。每一把枪的零件,都能互换。坏了,换一个就行,不用整把枪重做。”
“标准化……”阿铁琢磨这个词,“就是……都一样?”
“对。”向拯民说,“枪管多长,多粗,膛线怎么刻——哦,膛线先不管,那个太难。先做滑膛枪。但尺寸必须统一。弹簧多厚,多长,弹力多大,也要统一。燧石多大,怎么装,也要统一。”
阿铁点头,但眉头皱着:“神使,这……这得做模具,得量尺寸,得反复试……”
“所以需要时间。”向拯民说,“我给你五天。五天,做出第一把样枪。”
“五天?!”阿铁瞪大眼睛。
“对。”向拯民说,“雪魄会帮你。”
雪魄蹲在旁边,听见叫它,抬起头。
“燧石,咱们这儿有吗?”向拯民问。
阿铁摇头:“以前没用过,不知道。”
“雪魄知道。”向拯民拍拍雪魄的头,“带它去找。它能闻出石头里的火气。”
雪魄低吼一声,表示明白。
第二天,雪魄就带着阿铁和几个工匠上山了。
它在山里转了半天,最后停在一处崖壁前,用爪子扒拉。
扒开苔藓,露出黑色的石头。
阿铁敲下一块,两块石头一撞,火星四溅。
“真是燧石!”阿铁大喜。
雪魄昂着头,很得意。
燧石解决了。
但弹簧更难。
要用钢片,反复淬火,既要硬,又要有弹性。淬轻了,弹力不够。淬重了,脆,一掰就断。
阿铁试了二十多次,废了一堆钢片,才终于做出第一根合格的弹簧。
装进击发机构,一扣扳机。
“咔!”
燧石砸在铁片上,火星四溅。
“成了!”阿铁又跳起来。
第五天傍晚。
工坊里,所有人都围着一张桌子。
桌上,摆着一把枪。
木制的枪托,打磨得光滑。铁制的枪管,乌黑发亮。击发机构装在侧面,燧石卡在夹子里。
旁边,摆着一排纸壳弹——用油纸包着火药和铅弹,包成小圆柱。用的时候,咬开纸壳,把火药倒进枪管,再把铅弹塞进去,用通条压实。
这叫定装弹药,比现量火药快得多。
向拯民拿起枪,掂了掂。
重,大概十斤。
他走到试射场。
天已经快黑了,但没人离开。百姓听说神使要试新武器,全跑来看,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向拯民装弹。
咬开纸壳,火药倒进枪管,铅弹塞进去,通条压实。
然后,举枪,瞄准五十步外的木靶。
扣扳机。
“咔——轰!”
燧石砸出火星,引燃火药。
枪口喷出火焰,白烟弥漫。
后坐力撞在肩上,有点疼。
但铅弹打出去了。
“砰!”
木靶晃了晃。
阿铁跑过去看,然后大喊:“打穿了!打穿了!”
木靶上,一个洞,前后通透。
百姓们欢呼。
向拯民放下枪,肩膀有点麻,但心里踏实了。
“装填时间。”他说。
阿朵拿着沙漏计时。
向拯民第二次装弹。
咬纸壳,倒火药,塞铅弹,压实,举枪。
“三十秒。”阿朵说。
“训练后,能到二十秒。”向拯民说。
二十秒一发。
一分钟三发。
一百支枪,一分钟就是三百发铅弹。
什么骑兵冲锋,什么步兵方阵,在这面前,都是活靶子。
“精度。”向拯民说。
他让人在五十步外立了个草人,穿着从容美兵身上扒下来的铁甲。
第三枪。
瞄准,击发。
“轰!”
铅弹打在铁甲上,当的一声,打出一个凹坑,没打穿,但草人晃了晃。
“再近点。”向拯民说。
草人移到三十步。
第四枪。
“轰!”
这次打穿了。
铅弹从铁甲正面进去,背面出来,打在后面的土墙上,嵌进去。
现场一片寂静。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神器!这是神器啊!”
“五十步打穿木头,三十步打穿铁甲!”
“咱们有这玩意儿,还怕谁?!”
向拯民放下枪,肩膀已经麻了。
但他笑了。
“阿铁。”
“在!”
“照这个样,再造十九把。”向拯民说,“二十把枪,组建火枪队。”
“是!”阿铁声音都在抖,“神使,火枪队……叫啥名?”
向拯民想了想。
“龙魂铳骑。”
“铳骑?”
“对。”向拯民说,“铳,就是火枪。骑……虽然现在没马,但以后会有。二十个人,二十把枪,就是龙魂铳骑的第一批。”
他看向巴勇:“从龙魂军里挑二十个人,要眼神好,手稳,胆子大。从明天起,开始训练。”
“是!”巴勇挺直腰板。
“训练内容。”向拯民说,“装弹,瞄准,击发。每天练一百次。练到闭着眼睛都能装弹,练到枪一抬就知道能不能中。”
“明白!”
当晚,工坊灯火通明。
阿铁带着工匠们,连夜开工。
模具已经做好了,尺寸都量好了。枪管锻造,弹簧制作,燧石加工,每个工序都有专人负责。
标准化生产,效率高得多。
第二天一早,第二把枪就出来了。
试射,成功。
第三天,第三把、第四把。
第五天,已经有了十把。
第十天,二十把齐了。
二十把燧发枪,乌黑发亮,摆在工坊里,像二十个沉默的杀手。
向拯民看着它们,心里涌起一股豪情。
从穿越到现在,二十八天。
从一无所有,到有城,有兵,有粮,有枪。
现在,还有了火枪队。
“巴勇。”他说。
“在!”
“人挑好了吗?”
“挑好了!”巴勇说,“二十个人,都是好手。有两个以前是猎户,眼神贼准。”
“带过来。”
二十个士兵走进工坊,看见那些枪,眼睛都直了。
“这就是火枪?”一个年轻士兵问。
“对。”向拯民拿起一把,递给他,“试试。”
士兵接过枪,手有点抖。
“别怕。”向拯民说,“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龙魂铳骑。这枪,就是你们的命。要像熟悉自己的手一样熟悉它。”
“是!”二十个人齐声吼。
“训练开始。”向拯民说,“第一步,学装弹。”
工坊外的空地上,二十个人排成两排,每人一把枪,一包纸壳弹。
“咬开纸壳——别太用力,别把火药洒了!”
“倒火药——全倒进去,一点别剩!”
“塞铅弹——用通条压实,压紧!”
“举枪——瞄准——击发!”
“轰!”“轰!”“轰!”
枪声此起彼伏。
白烟弥漫,火药味刺鼻。
但每个人脸上,都是兴奋。
他们知道,手里拿着的,是改变战争的东西。
而他们,是第一批。
向拯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训练。
雪魄蹲在他脚边,看着那些枪,有点好奇,又有点警惕。
“别怕。”向拯民摸摸它的头,“这是咱们的底气。”
有了这二十把枪,龙魂堡,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
接下来,就是扩军,练兵,发展。
等一百把枪造出来……
他看向远方。
远山如黛,云雾缭绕。
这鄂西,迟早是他的。
而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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