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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向拯民刚起来,阿朵就来报:“神使,那个李岩求见,说有要事。”“让他进来。”
李岩进来,还是那身破长衫,但洗了脸,梳了头,精神多了。
他躬身行礼:“神使。”
“坐。”向拯民指了指凳子,“什么事?”
李岩没坐,站着说:“小人昨夜整理账目,发现些问题,想向神使禀报。”
“说。”
“流民登记册上,有几个人籍贯可疑。”李岩说,“一个叫张三的,说是陕西延安人,但口音像河南的。一个叫李四的,说是逃荒农民,但手上没老茧,反而虎口有茧,像是常年拿刀的。”
向拯民眼神一凝:“还有呢?”
“还有那个王虎。”李岩说,“他说是边军裁撤回乡,但小人问了他几个边军常识,他答得含糊。而且,他手下那几个人,走路姿势整齐,像是受过训练的。”
“你怀疑他们是……”
“细作。”李岩说,“可能是朝廷的,也可能是其他土司的。”
向拯民看着他。
这个书生,不简单。
“你以前在县衙,还管过缉盗?”他问。
李岩苦笑:“不瞒神使,小人并非普通书生。小人本是河南举人,姓李,名信,字岩。因得罪阉党,被革去功名,通缉追捕,这才化名李岩,逃难至此。”
李信?
向拯民心里一震。
明末那个李岩,本名就叫李信!
“你继续说。”他不动声色。
“是。”李岩说,“小人逃亡三年,走遍陕西、山西、河南,见过流民,见过乱军,也见过官军。天下……已经乱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分析。
“陕西大旱,已持续三年。百姓易子而食,官府却还在加征辽饷。去年,王二在澄城起事,今年,高迎祥、李自成聚众数万,攻破州县。朝廷剿抚不定,今天招安,明天围剿,官军腐败不堪,只会杀良冒功。”
“辽东,后金已改国号为清,皇太极称帝。去年,清军入关,劫掠河北,如入无人之境。朝廷精锐都在辽东,内地空虚。”
“湖广这边,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土司割据,官府无能。若陕西乱军南下,或清军再次入关,湖广必乱。”
向拯民听着,心里翻江倒海。
这些信息,他作为穿越者,大概知道。但李岩一个书生,能看得这么清楚,这么透彻,不简单。
“依你看,”他问,“龙魂堡该怎么做?”
李岩从怀里掏出一卷纸,双手奉上。
“小人昨夜写了《三策》,请神使过目。”
向拯民接过,展开。
纸上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上策:据鄂西,联土司,缓称王,积蓄实力。
解释:龙魂堡地处鄂西山区,易守难攻。应先巩固根基,发展生产,训练军队。同时联络周边土司,或结盟,或吞并,逐步统一鄂西。不急于称王称霸,避免成为众矢之的。待天下有变,再出山争雄。
中策:趁乱取武昌,控长江,割据一方。
解释:若时机成熟,可顺江而下,取武昌。武昌乃九省通衢,控长江中游。占武昌,可割据湖广,与朝廷分庭抗礼。但风险大,需强兵猛将,且会立刻引来朝廷围剿。
下策:投朝廷,受招安,但终免鸟尽弓藏。
解释:向朝廷投诚,受招安,得个官职。但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历代皆然。且朝廷腐败,加入其中,要么同流合污,要么被排挤陷害。非不得已,不可取。
向拯民看完,沉默良久。
这《三策》,眼光长远,思路清晰,完全不像一个书生能写出来的。
“你为何献此策?”他问。
李岩跪下:“小人逃亡三年,见百姓流离,见官军残暴,见天下将倾。昨夜见神使收留流民,仁德爱民,又见火枪神器,军容严整。小人以为,神使或可救天下于水火。故冒死献策,愿效犬马之劳。”
向拯民扶起他。
“你的《三策》,很好。”他说,“我采纳上策,但……要加速。”
“加速?”
“我们没有十年时间慢慢来。”向拯民说,“天下乱得比你想的还快。三年,最多三年,我们必须割据湖广,有自保之力。”
李岩眼睛一亮:“神使英明!”
“从今天起,”向拯民说,“我任命你为‘军师祭酒’,负责民政、外交、谋划。月俸五石,配两名助手。”
李岩激动得声音发颤:“谢神使!”
“先别谢。”向拯民说,“第一件事,把流民里的细作揪出来。第二件事,制定‘三年计划’:一年内,统一鄂西土司;三年内,割据湖广。”
“是!”
李岩退下后,向拯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李岩……
真是那个李岩。
历史上,李岩投奔李自成,献“均田免赋”之策,助李自成得民心,攻破北京。后来被牛金星陷害,惨死。
现在,他投奔了自己。
这是机缘,也是责任。
“阿朵。”他叫来阿朵。
“神使。”
“给李岩安排住处,配两个机灵的小子当助手。”向拯民说,“另外,通知巴勇、老祭司、阿铁,下午开会。”
“是。”
下午,议事厅。
巴勇、老祭司、阿铁、阿朵,还有新来的李岩,都到了。
向拯民开门见山。
“龙魂堡现在有四千多人,粮食够吃半年。但我们不能坐吃山空。”他说,“李岩献了《三策》,我决定,采纳上策,但加速进行。”
他看向李岩:“你把计划说一下。”
李岩站起来,有点紧张,但很快镇定。
“诸位,龙魂堡目前,有兵二百五十,火枪五十。流民中可征兵约二百,工程队五百。总兵力可达近千。”
“但我们的敌人,周边土司,如容美、施南、永顺等,各有兵数千。朝廷在湖广的官军,也有数万。”
“所以,我们不能硬拼,要智取。”
他走到地图前——地图是向拯民画的,粗略,但能看清山川河流。
“鄂西山区,有大小土司十几个。最强的三个:容美、施南、永顺。容美已被我们击败,但根基还在。施南正闹饥荒,流民就是从那儿来的。永顺最远,暂时不用管。”
“第一步,巩固龙魂堡。筑城墙,储粮食,练精兵。同时,派使者联络施南土司,以粮食换和平,甚至结盟。”
“第二步,吞并周边小土司。用粮食诱降,或用武力威慑。统一鄂西西部。”
“第三步,东出,取施南。施南饥荒,民心不稳,可里应外合。”
“第四步,北上,取容美。容美新败,士气低落,可一举拿下。”
“一年内,完成这四步,则鄂西统一。”
“然后,发展生产,训练军队,等待天下有变。若乱军南下,或清军入关,我们就趁势东出,取武昌,控长江,割据湖广。”
李岩说完,看向众人。
巴勇皱眉:“一年……太赶了吧?”
“不赶。”向拯民说,“我们有火枪,有李岩的谋划,有流民的人力。一年,够用。”
老祭司问:“粮食呢?养这么多兵,粮食够吗?”
“流民工程队开荒,春耕前,至少开出一万亩地。”向拯民说,“种土豆、玉米,产量高,半年就能收。加上现有的存粮,够用。”
阿铁问:“火枪呢?现在只有五十把,不够用。”
“全力造枪。”向拯民说,“流民里有会打铁的,都归你管。一个月内,再造五十把。三个月内,造够两百把。”
“是!”
阿朵问:“钱呢?买铁,买硝石,买硫磺,都要钱。”
“钱……”向拯民想了想,“流民里,有没有会做生意的?”
李岩说:“有。小人登记时,发现几个以前跑商的。”
“好。”向拯民说,“组织商队,用我们的布匹、铁器,去换需要的物资。另外,山里有没有矿?金矿、银矿、铜矿?”
雪魄蹲在旁边,听见“矿”,抬起头。
向拯民摸摸它的头:“雪魄,又要靠你了。”
雪魄低吼一声,表示包在它身上。
会议开了一个时辰。
分工明确。
巴勇负责练兵,扩军到五百。
阿铁负责造枪,三个月造两百把。
阿朵负责后勤,管粮食、物资。
老祭司负责教化,稳定民心。
李岩负责谋划、外交、民政。
向拯民总揽全局。
散会后,李岩留下。
“神使,”他低声说,“细作的事,小人已有眉目。那个王虎,很可能是朝廷的夜不收(侦察兵)。他手下那几个人,也是。”
“怎么处理?”
“先不动。”李岩说,“留着他们,反而有用。我们可以故意泄露些假消息,通过他们传给朝廷。”
向拯民笑了:“你比我想的还狡猾。”
“兵不厌诈。”李岩也笑了。
“去吧。”向拯民说,“把三年计划细化,明天给我看。”
“是。”
李岩退下。
向拯民站在地图前,看着鄂西这片山区。
一年统一鄂西。
三年割据湖广。
听起来像做梦。
但有火枪,有李岩,有四千多人……
也许,真能做到。
窗外,夕阳西下。
龙魂堡里,炊烟袅袅。
新的时代,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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