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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宜昌城东门吱呀呀开了。守门兵丁打着哈欠,把拒马挪开条缝。城外已经等着几十个推独轮车的民夫,车上堆着麻袋,看着像送粮的。
“哪来的?”守兵头目懒洋洋问。
“刘家集的,给府衙送新米。”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说话带着土腔。
头目扫了眼车队,摆摆手:“进吧进吧,早点送完早点滚蛋,别堵着门。”
“谢军爷。”
车队缓缓进城。
黑脸汉子推着车走在最前,经过守兵时,忽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往地上一砸。
“砰!”
白烟炸开,迷了眼。
“动手!”
黑脸汉子——正是向拯民——掀开车上麻袋,抽出燧发枪。他身后那几十个“民夫”同时掀车抄家伙,火枪、腰刀亮了一片。
守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倒在地。
“别出声,出声就死。”向拯民枪口顶着头目脑门。
头目吓得尿了裤子:“好汉饶命……”
“城里守军在哪?”
“粮、粮仓那边五十人,府衙一百人,城墙四门各二十人,剩下的都在营房睡觉……”
“营房多少人?”
“三、三百……”
向拯民心里有数了。他朝身后使个眼色,两个火枪队员立刻扒下守兵衣服换上,装作守门模样。
“雪魄呢?”有人低声问。
“早进去了。”向拯民说。昨夜雪魄就从城墙僻静处翻进去了,现在应该潜伏在府衙附近。
“按计划,分两路。”向拯民快速下令,“一队跟我去粮仓,二队去府衙。得手后放火为号,火枪队主力看见火光就进城。”
“是!”
二十人跟着向拯民往粮仓方向摸去,剩下三十人直奔府衙。
粮仓在城西,是个大院子,围墙高丈余。门口有四个守兵,正靠着墙打盹。
向拯民带人从侧面巷子绕过去,翻墙进院。
院里堆着上百个粮囤,个个两人高。五万石粮食,够八千大军吃半年。
粮仓正屋亮着灯,几个守军小头目在里头喝酒赌钱,吆五喝六。
向拯民摸到窗根下,听了几句。
“王巡抚这回调了八千兵,那龙兴城的贼寇肯定完蛋。”
“完蛋了咱们也捞不着功劳,守粮仓这苦差事……”
“少废话,押大押小?”
向拯民打个手势。两个队员踹门而入,火枪指着一屋子人:“别动!”
赌钱的几个全傻了。
“好汉……粮仓钥匙在、在抽屉里……”
向拯民拉开抽屉,果然一大串钥匙。他扔给队员:“开囤,检查。”
队员挨个开粮囤,里头全是饱满的稻米。
“主公,都是好粮。”
向拯民点点头,却道:“泼火油。”
众人都一愣。
“主公,这粮……”
“烧。”向拯民声音平静,“五万石,我们带不走。留给官军,就是资敌。”
“可烧了多可惜……”
“烧了,王扬基的八千兵就没饭吃。没饭吃,军心就乱。”向拯民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队员们咬牙,开始往粮囤上泼随身带的火油。
正泼着,外面忽然传来喊声:“粮仓走水了?怎么有油味?”
是巡夜的守军!
“被发现了!”队员低呼。
向拯民抄枪冲出屋子,迎面撞上五个巡夜兵。他抬手就是一枪,领头那个应声倒地。
“敌袭!敌袭!”
粮仓内外顿时炸了锅。五十守军全涌过来,但火枪队已经占据正屋,从门窗往外射击。
“砰砰砰!”
冲在前面的守军倒下一片。
“点火!”向拯民下令。
火把扔进泼了油的粮囤。
“轰——!”
火焰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三个粮囤。火借风势,迅速蔓延,整个粮仓院子变成一片火海。
“撤!”向拯民带人从后墙翻出。
刚落地,就看见府衙方向也冒起浓烟——二队也得手了。
东门外,潜伏的火枪队主力看见两处火光,立刻冲锋。城门处伪装守门的队员打开大门,二百火枪队涌进城,枪声四起。
向拯民直奔府衙。
府衙大门已经被炸开——二队用了火药包。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守军尸体,三十个队员正往二堂冲。
“巡抚在哪?”向拯民抓住一个队员问。
“后堂!雪魄已经进去了!”
向拯民冲进后堂。
后堂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杯盘碎裂。王扬基穿着睡衣,被雪魄按在地上,吓得面无人色。他两个妾室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你、你是何人……”王扬基声音发颤。
“向拯民。”
王扬基瞳孔一缩:“白虎妖人……”
“妖人?”向拯民笑了,“巡抚大人,你的五万石粮草,正在烧呢。听,外头救火的声音多热闹。”
王扬基脸白了:“你烧了粮仓?!那是军粮!是朝廷的——”
“朝廷?”向拯民打断他,“朝廷的粮,养着八千兵来杀我百姓。烧了,正好。”
“你……你到底想怎样?”
“不怎样。”向拯民蹲下身,枪口抵着王扬基额头,“两条路。一,投降,下令前线八千兵解散。二,我现在就崩了你,然后去前线告诉那八千兵:他们的巡抚死了,粮草没了,让他们自己选,是饿死,还是滚蛋。”
王扬基浑身发抖。
他是正三品巡抚,封疆大吏。可现在被枪指着脑袋,什么官威都没了。
“我……我投降……”他瘫软在地,“别杀我……我愿上表朝廷,封你为侯爵,不,封国公!只要饶我一命……”
向拯民冷笑:“朝廷?很快就不需要了。”
他起身,对队员说:“绑了,连同家眷一起押走。”
“是!”
这时,火枪队队长冲进来:“主公,粮仓火势太大,救不了了。但我们抢出来一万多石,已经装车。”
“府库呢?”
“白银八万两,全缴获。铜钱、布匹、药材,数不过来。”
“好。”向拯民说,“能带走的全带走,带不走的,烧。”
“那城里百姓……”
“开东门,让百姓随便拿。”向拯民说,“官仓里剩下的粮食、布匹,谁拿到算谁的。”
队长眼睛一亮:“是!”
命令传下去,东门大开。百姓起初不敢,后来见真有义军招呼他们去拿官仓东西,顿时全城轰动。成千上万人涌向官仓,扛米背布,喜笑颜开。
“义军万岁!”
“向将军青天大老爷!”
欢呼声震天响。
向拯民站在府衙台阶上,看着这一切。
粮仓的大火还在烧,黑烟滚滚,十里外都能看见。
王扬基被捆成粽子,押上马车。他回头看了一眼燃烧的粮仓,眼泪流下来——那是他的政绩,他的前程,现在全完了。
“主公,接下来怎么办?”队长问。
“派快马去黑山隘,告诉巴勇:宜昌已破,粮草已烧,让他坚持住,官军不日自溃。”
“是!”
“我们押着俘虏和缴获,回龙兴城。”
“那八千官军……”
“没了粮草,没了巡抚,他们撑不过三天。”向拯民说,“等他们溃散时,我们再出来收拾残局。”
队长佩服得五体投地:“主公神算!”
向拯民没说话。
他看着东方渐白的天色。
这一仗,赢了。
但赢的不仅是宜昌,不仅是八万两白银。
赢的是民心。
从今天起,鄂西百姓都会知道:有一支义军,打官府,分粮食,是真为百姓做事。
有了民心,才有天下。
“走吧。”向拯民上马。
队伍押着俘虏,拉着缴获,浩浩荡荡出城。
百姓自发相送,一直送到十里外。
“向将军,早点回来啊!”
“我们等着您!”
向拯民回头,挥手。
路,越走越宽了。
但他知道,更大的仗,还在后头。
北京那个朝廷,不会善罢甘休。
可那又怎样?
他有火枪,有炮,有雪魄。
还有万千民心。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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