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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舟撕裂云层，朝着东南方向的京都疾驰。船舱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卫盼盼脸上越来越浓的苍白。
秦枫适才把她叫到跟前，把乾阳皇现在的情况以平缓的方式告诉了她。
没有隐瞒病情的严重，也没有粉饰乾阳皇将不久于人世的客观事实。
卫盼盼起初只是呆呆地听着，捏着信纸的手指关节发白。
当听到油尽灯枯四个字时，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砸在信纸上，洇开了墨迹。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耸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淌了满脸。
那是一种意识到至亲即将永别，却毫无办法的悲伤和恐惧。
“师尊，呜呜哇~”她抓住秦枫的衣袖，像抓住最后的浮木，声音破碎不堪，“父皇他真的没救了吗？您不是有好多丹药，好厉害的本事吗？”
“您救救他，求您救救他。”
李问雪站在一旁，看着小丫头哭得喘不上气的模样，清冷的眸子里也掠过一丝不忍，别开了脸。
秦枫叹了口气，将她轻轻揽过来，拍了拍她单薄的脊背。
秦枫的语气不由得放得更缓：“盼盼，生老病死，是天道循环。”
“有些事，非人力所能及。”
“你父皇的病，很特殊，事关妖族轮回，师尊也束手无策。”
他顿了顿，又道：“他现在最想见的，就是你。”
“我们回去，好好陪他最后一段日子，让他放心，让他知道他的盼盼长大了，过得很好。”
“这比什么灵丹妙药都重要，明白吗？”
卫盼盼把脸埋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只是不住地点头，呜咽声闷闷地传出来。
泪水浸湿了秦枫胸前的衣襟。
飞舟在沉默与低泣中，抵达了京都上空。
然而，下方的景象却让秦枫微微蹙眉。
往日繁华喧闹的京都，此刻竟显出一种异样的肃静。
几条主干道上几乎不见闲杂行人，只有一队队披甲执锐的禁军严阵以待地巡逻。
高大的城门虽然洞开，但盘查显然严格了许多，进城的人流缓慢而有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戒严了？
秦枫操控飞舟，直接朝着皇宫方向掠去。
在距离皇城尚有数里时，一道略显尖锐的声音便透过风雪，精准地传入飞舟：
“世子殿下，请于此地降落。”
“陛下已在宫中相候。”
是护国龙使海祥的声音。
飞舟在一处指定的区域平稳落下。
舱门打开，寒风裹着细碎的雪沫拂面。
秦枫牵着眼圈通红，抽噎不止的卫盼盼走下舷梯，李问雪按剑紧随其后。
海祥已带着数名气息沉凝的太监在此等候。
这位老太监面容比上次见时更加憔悴，眼袋深重，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先是对秦枫深深一揖，随即目光落到卫盼盼身上，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心疼和悲戚，哑声道：“老奴参见公主殿下。”
“殿下，请随老奴来。”海祥侧身引路，脚步略显急促。
秦枫看着这位比较熟悉的护国龙使，神境的老太监，本来是一国之仪仗。
可日后随着灵爆的彻底开启，所谓的国运只怕会荡然无存。
这些依附国运修行起来的护国龙使，必然会遭受到严重的反噬，只怕会身死道消，也就是殉国。
一行人没有走通常接见外臣的宫殿正路，而是穿过几道戒备森严的侧门和回廊，径直朝着皇宫深处行去。
沿途侍卫林立，气氛凝重得几乎化不开。
最终，他们被引到一处开阔的御花园中。
时值冬季，百花凋零，园中覆着薄雪，显得有些萧索。
花园中央，有一座宽阔的八角亭，四面垂着厚重的明黄色帷幔，此刻被寒风吹得微微鼓荡。
透过被风掀开的帷幔缝隙，可以隐约看到一张宽大的龙榻被安置在亭子中央，榻边摆着炭盆，药香混合着寒冷的空气飘散出来。
海祥在亭外止步，躬身道：“陛下，秦王殿下与盼盼公主到了。”
亭内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随即传出虚弱的声音：“进来吧。”
秦枫拍了拍卫盼盼的手背，掀开帷幔，当先走入。
八角亭内，炭盆烧得很旺，驱散了部分寒意。
龙榻上，乾阳皇卫聂半靠在厚厚的锦被中，身上盖着明黄色的龙纹裘毯。
仅仅数月不见，这位曾经威严的君王已瘦脱了形，脸颊深深凹陷，面色是一种不祥的暗沉。
更触目惊心的是，他露在裘毯外的手背和脖颈处，依稀可见一片片细密、色泽暗淡的鳞状纹路。
然而，他的眼睛却异常明亮，甚至有种回光返照般的清澈，此刻正定定地望向入口。
“父皇——！”
卫盼盼所有的坚强在看到父亲模样的瞬间土崩瓦解。
她挣脱秦枫的手，哭着飞奔过去，扑倒在龙榻边，抓住父亲那只布满诡异纹路的手，贴在自己泪湿的脸颊上，泣不成声。
“父皇您怎么了，呜呜呃...盼盼回来了，盼盼回来看您了。”
乾阳皇颤抖着伸出另一只手，无比轻柔地抚摸着女儿的脑袋瓜，眸子里是一片深海般的慈爱和歉疚。
“盼盼，不哭......”
他低声哄着，目光却越过女儿抽动的肩膀，落在了随后走进亭中的秦枫身上。
四目相对。
乾阳皇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开一个疲惫却复杂的笑容，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
“来了。”
“好小子！”
“咳咳咳...不愧是朕最为看重的英年才俊，咳咳咳...”
秦枫叹了口气，走上前坐到床沿，握住乾阳皇冰凉刺骨的手腕，为其输送仙境灵气。
“咳咳咳...朕舒服多了。”
“你们都退下吧。”
服侍的太监宫女，纷纷躬身倒退而去。
乾阳皇看了眼两位护国龙使：“你们也退下吧。”
“这...”
“退下！”
“是。”
等两个老太监退去后。
秦枫已经用灵气和魔瞳诊断完乾阳皇的情况。
可以说很糟糕，非常糟糕。
体内的经络已经被完全侵蚀，五脏六腑也都覆盖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酷似薄膜一样的东西。
照这样下去。
不出一个月，乾阳皇就会陨落。
秦枫从纳戒中取出一瓶丹药，倒入手心一颗，准备喂乾阳皇服下。
可就在这时，乾阳皇却按住了他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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