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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兵临城下正月二十二,宣武军前锋抵达灞桥。
消息传进长安,整座城市像被投入巨石的深潭,瞬间炸开。
“朱全忠的兵到了!”
“多少?三千?还是三万?”
“听说是铁林军,宣武最精锐的!”
“他们来干什么?真是来护卫京师的?”
“护卫?呵,黄鼠狼给鸡拜年!”
市井流言如野火蔓延,人心惶惶。东西两市提前打烊,百姓们早早闭门,从门缝里窥视着街道上频繁调动的神策军。那些平日耀武扬威的军士,此刻也神色紧张,握刀的手青筋毕露。
皇城,丹凤门。
李晔登上门楼,凭栏远眺。朔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吹得他黑色大氅猎猎作响。
远处,灞水如带,冰面未融。对岸,已能看见连绵的营帐和招展的旌旗。黑色的大纛上,一个斗大的“朱”字,在惨淡的日头下,刺眼夺目。
“那就是……铁林军。”李晔身边,张承业低声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不怪他怕。铁林军,是朱温起家的根本,从黄巢乱军中杀出的百战精锐。宣武军能称霸中原,铁林军居功至伟。这三千人,若真在长安城里闹起来,神策军那帮老爷兵,恐怕连一个时辰都撑不住。
“葛从周到了吗?”李晔问,声音平静。
“已到营中。按制,他应递表请见,等候陛下召见。”张承业道,“可一个时辰前,他派了信使入城,直接去了……杨中尉府上。”
李晔眼中寒光一闪,随即隐去。
果然。朱温的人,第一个找的不是皇帝,是宦官。
“杨复恭什么反应?”
“杨中尉闭门谢客,说身体不适,让王知古出面接待的。但信使在杨府待了足有半个时辰才走。”张承业顿了顿,补充道,“咱们的人看到,信使走时,带着一个挺沉的包裹。”
包裹里是什么?钱?信?还是……别的承诺?
李晔不再问,只是静静看着对岸的军营。营中秩序井然,辕门守卫森严,隐约能听到操练的号子声。这是一支真正的军队,和他身后这些花架子神策军,天壤之别。
“陛下,风大,回吧。”张承业劝道。
李晔没动,忽然问:“张承业,你怕死吗?”
张承业一愣,随即跪地:“奴婢的命是陛下救的,陛下若需奴婢死,奴婢绝不皱眉!”
“起来。”李晔伸手扶起他,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年轻宦官,“朕不要你死。朕要你活着,替朕看着这长安城,看着这大唐天下。”
张承业眼眶一热,重重点头。
“走吧。”李晔最后看了一眼对岸的军营,转身下楼。
该落子了。
第二节密室之谋
同一时间,杨复恭府邸,地下密室。
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神色各异的脸。
杨复恭坐在主位,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眼窝深陷,但眼神却异常亢奋,隐隐泛着不正常的红光。他面前摆着一个紫檀木匣,匣盖紧闭。
下首坐着三人:王知古、韩全晦、刘季述。皆是他最核心的心腹。
“葛从周派人来了,怎么说?”杨复恭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王知古躬身道:“葛将军说,他奉朱公之命,率军入京,一切听中尉安排。只要中尉点头,他随时可以……‘清君侧’。”
“清君侧?”杨复恭嗤笑一声,“朱全忠倒是会说话。他想清的,恐怕不止是君侧吧?”
韩全晦沉声道:“中尉,朱全忠狼子野心,不可轻信。他的兵进了城,万一反客为主……”
“本督知道。”杨复恭打断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木匣,“所以,不能让他一家独大。李茂贞那边,联系得如何了?”
刘季述忙道:“凤翔已有回信。李茂贞说,只要中尉这边动手,他立刻率兵东进,牵制朱全忠。但他有个条件……”
“说。”
“事成之后,他要兼领山南西道,并且……皇帝需由他‘保护’。”
“保护?”杨复恭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他是想把皇帝捏在手里,当第二个田令孜(唐僖宗时权宦)吧?想得美!”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眼下还需用他。答应他。等大事成了,再慢慢收拾。”
“是。”刘季述应下,却又犹豫道,“中尉,河东那边……晋王是什么意思?咱们真要……”
“李克用?”杨复恭笑了,笑容有些诡异,“他送来的礼,你们也看到了。战马、铁、盐,他是真心想合作。至于条件……”
他打开面前的木匣。
匣中并无金银珠宝,只有三样东西:一枚雕刻着蟠龙的金印,一卷明黄帛书,还有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粉末。
金印上刻着四个篆字:监国军印。
帛书展开,是李克用的亲笔信,承诺只要杨复恭“拨乱反正,安定社稷”,他便上表拥立杨复恭为“监国”,总揽朝政,并愿与凤翔、宣武等镇“共尊监国,以安天下”。
而那包粉末,则是五石散中最烈性的一种,唤作“赤焰散”,服用后精神极度亢奋,会产生强烈的幻觉和掌控欲。
“监国……”王知古呼吸急促起来。宦官监国,自古未有!若真成了,他们这些人,便是从龙功臣,权势将远超历代权宦!
韩全晦却皱眉道:“中尉,李克用此议,太过骇人。宦官监国,天下藩镇岂能心服?万一……”
“没有万一!”杨复恭猛地提高声音,眼中红光更盛,“本督谋划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皇帝暗弱,藩镇割据,这天下早就该换种活法了!李克用、李茂贞、朱全忠,他们哪个不想当皇帝?但他们互相牵制,谁也不敢先动!这时候,就需要一个人,站在他们前面,替他们稳住朝堂,平衡各方!”
他站起身,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这个人,就是本督!本督监国,他们都能放心!本督可以给他们想要的官职、地盘,他们则支持本督坐稳这个位置!等本督根基稳固,再慢慢收拾他们……这天下,终究要回到正轨!”
一番话,说得颠三倒四,却又带着一种疯狂的逻辑。
王知古、刘季述听得热血沸腾,连连点头。韩全晦却心中不安,他总觉得,杨复恭的状态不太对。那赤焰散,怕是已让他神智有些错乱了。
“中尉,”韩全晦硬着头皮劝道,“即便要行大事,也需周密安排。葛从周的兵在城外,是助力,也是威胁。李茂贞远在凤翔,鞭长莫及。宫中神策军,左军王建态度暧昧,右军虽在咱们手中,但皇帝近日频频召见中下级将领,恐有拉拢之意……”
“王建?”杨复恭冷笑,“他儿子在咱们手里,他敢反?至于皇帝……一个黄口小儿,能掀起什么风浪?本督已安排妥当,二月初四,甲子日,乃天命更易之期。那天,本督会称病不朝,皇帝必来探视。届时……”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宫中侍卫,本督已换上了绝对可靠的人。只要皇帝一死,本督立刻以‘暴毙’公布,然后以先帝叔父、吉王李保年幼为由,请皇后下诏,由本督‘暂摄朝政’。同时,飞报李克用、李茂贞、朱全忠,请他们上表拥戴。三镇齐推,谁敢不从?”
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
韩全晦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太顺了,顺得让人心慌。皇帝真的毫无察觉?真的没有后手?还有那个张濬,自回京后便销声匿迹,去了哪里?不良人那些阴魂不散的家伙,最近是否太过安静了?
但他不敢再问。杨复恭此刻的状态,听不进任何反对意见。
“你们下去准备吧。”杨复恭挥挥手,重新坐回椅中,手指摩挲着那枚“监国军印”,眼神迷离,嘴角带着诡异的笑,“甲子日……天命所归……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密室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三人躬身退出。走到地面,被冷风一吹,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韩公,”王知古低声道,“中尉他……是不是药服得有点多了?”
韩全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快步离去。
他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了。
第三节暗流
正月二十五夜,长安城西,一座废弃的道观。
李晔披着黑色斗篷,在张承业和两名不良人高手的护卫下,悄无声息地潜入观中。
观内破败不堪,神像倾颓,蛛网密布。唯有后殿一处偏房,透出微弱的灯光。
推门而入,屋内已有三人等候。
为首的是个干瘦老者,穿着普通麻衣,脸上皱纹深如刀刻,唯有一双眼睛,精光内敛。他便是如今不良人的实际首领,代号“灰鹊”。
他身后站着两人,一男一女。男子三十许,面容平凡,是那种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模样;女子二十出头,作村妇打扮,但眼神锐利,手指关节粗大,显然精于技击。
“草民参见陛下。”灰鹊躬身行礼,声音嘶哑。
“不必多礼。”李晔解下斗篷,在唯一一张完好的椅子上坐下,“情况如何?”
“回陛下,已查明。”灰鹊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杨复恭确在大量服用赤焰散,神智已受影响。他计划在二月初四甲子日,于府中设伏弑君,然后矫诏监国。宫中侍卫,他已通过韩全晦,换上了两百名绝对心腹,皆藏利刃,只听他号令。”
“城外,葛从周的三千铁林军,表面按兵不动,实则已分出五百精锐,化整为零,潜入城中,分散在杨府周围及几处要害街巷,随时可动。”
“凤翔李茂贞,已秘密调兵至岐山,距长安不过两日路程。一旦长安有变,他可迅速东进。”
“河东李克用,则派其义子李存信率五千沙陀骑兵,南下至绛州,虎视眈眈。”
灰鹊每说一句,张承业的脸色就白一分。这简直是天罗地网,陛下如何能破?
李晔却神色不变,只是问:“神策军左军王建,态度如何?”
“王建之子王宗弼,被杨复恭扣在府中为质。王建投鼠忌器,态度暧昧。但据我们观察,他暗中与宣武军有接触,似在观望。”灰鹊道。
“右军韩全晦呢?”
“韩全晦似有异心。他最近秘密转移家产,并将最宠爱的幼子送出了长安。我们的人截获了他给其弟的一封密信,信中言‘杨公行事癫狂,恐难成事,宜早作打算’。”
李晔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果然,再坚固的同盟,也有裂缝。
“不良人现在能调动多少人手?”他问。
“长安城内,可战者四十七人。皆是以一当十的好手,精于刺杀、潜伏、破坏。”灰鹊顿了顿,“但对方有备而来,硬拼绝无胜算。”
“朕不要你们硬拼。”李晔从怀中取出三张纸条,递给灰鹊,“三件事。”
灰鹊接过,就着灯光细看。
第一张:甲子日丑时三刻,杨府西侧角门,纵火。
第二张:同日寅时,将王宗弼从杨府救出,送至其父王建军营。
第三张:设法让韩全晦‘偶然’看到此物。纸条下,附着一枚蜡丸。
灰鹊捏碎蜡丸,里面是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甲子日事成,韩公当为首功,可继杨位,总领神策。朱公手书。”落款处,盖着一个模糊的私印,但仔细辨认,能看出是“全忠”二字。
朱温的私印!当然是伪造的,但足以乱真。
灰鹊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皇帝的谋划。
纵火,是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
救王宗弼,是逼王建表态,至少让他保持中立。
而伪造朱温手书给韩全晦……则是离间!让韩全晦以为朱温要扶他上位,取代杨复恭!届时,韩全晦会怎么做?他会相信杨复恭,还是相信这封能让他一步登天的“密信”?
人心,是最难测,也最好利用的东西。
“陛下此计,大妙。”灰鹊由衷道,“但纵火之后,陛下如何脱身?杨府必有重兵把守,陛下亲至,太过凶险。”
“朕必须去。”李晔淡淡道,“朕不去,杨复恭如何会放松警惕?他不放松警惕,你们如何救人?韩全晦如何有机会‘偶然’看到那封信?”
“可是……”灰鹊还想劝。
“没有可是。”李晔站起身,目光扫过屋内四人,“朕的性命,很重要。但大唐的江山,更重要。若能用朕的性命,换来铲除奸宦、震慑藩镇的机会,值得。”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况且,朕未必会死。灰鹊,朕交代你的第四件事——”
他从怀中取出天子玉玺,郑重地放到灰鹊手中。
“若朕当真罹难,你持此玺,即刻前往同州,交给张濬。告诉他,朕遗诏,令他辅佐吉王李保即位,并以朕之死诏告天下,号召藩镇讨伐弑君逆贼!届时,杨复恭便是天下公敌,李克用、朱全忠纵有异心,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支持他!”
灰鹊捧着那枚沉甸甸的玉玺,双手微微颤抖。这不仅仅是印章,这是江山社稷的重托。
他深吸一口气,后退三步,撩袍跪地,重重叩首:
“陛下以国士待臣,臣……必以国士报之!”
身后两名不良人,也随之跪下,一言不发,眼中却尽是决绝。
李晔扶起灰鹊,拍了拍他的手背:“万事小心。”
说罢,不再停留,重新披上斗篷,消失在夜色中。
返回宫城的路上,风雪愈急。
张承业跟在皇帝身后,看着他挺拔却略显单薄的背影,眼眶发热。他知道陛下在冒险,在赌命。可他无能为力,只能紧紧跟随,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
“张承业。”李晔忽然开口。
“奴婢在。”
“你说,朕是个好皇帝吗?”
张承业愣住了。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也不敢想。
“奴婢不懂什么是好皇帝。”他斟酌着词语,“奴婢只知道,陛下心里装着江山百姓,装着大唐社稷。陛下明知凶险,仍要为天下除此奸宦……奴婢觉得,这便是好皇帝。”
李晔笑了笑,没说话。
好皇帝?或许吧。但也可能是个愚蠢的皇帝,一个注定失败的皇帝。
可他别无选择。
前世躺在病床上,眼睁睁看着生命流逝的那种无力感,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这一世,既然坐上这个位置,总要留下点什么。
哪怕只是……一场绚烂的烟火,照亮这沉沉黑夜片刻。
前方,宫门的轮廓在风雪中浮现。
守卫的神策军士见到皇帝仪仗,慌忙行礼开门。
就在踏入宫门的那一刻,李晔脚步顿了顿,回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风雪呼啸,遮蔽了一切。
但他仿佛能看到,遥远的河东、汴梁、凤翔,那些手握重兵的枭雄们,此刻也正望向长安,等待着这场大戏的开场。
“快了。”
他轻声自语,转身走入深宫。
“就快了。”
第四节前夕
二月初三,甲子日前夜。
长安城的气氛凝重到极点。街上行人稀少,商铺大半关门,连平日里最热闹的平康坊,也罕见地早早熄了灯火。只有巡夜的神策军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犬吠,打破死一般的寂静。
紫宸殿内,灯火通明。
李晔独自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长安城坊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记号:杨府的位置,潜入城中的宣武军据点,不良人埋伏的地点,王建军营的方向,韩全晦府邸……
每一步,都在脑海中反复推演了无数遍。
成败,在此一举。
脚步声响起,张承业领着马昭进来。马昭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羹汤。
“陛下,夜深了,用些羹汤暖暖身子吧。”张承业轻声道。
李晔抬起头,看了一眼那碗汤。汤汁浓郁,香气扑鼻。
他没有动,只是看着马昭。
马昭低着头,身子微微发抖。
“马昭,”李晔忽然开口,“你跟了朕多久了?”
“回陛下,二十六天。”马昭声音发颤。
“二十六天……”李晔笑了笑,“你觉得朕对你如何?”
“陛下对奴婢恩重如山!”马昭噗通跪下,“奴婢这条命是陛下给的!”
“既然如此,”李晔端起汤碗,凑到唇边,却没有喝,只是嗅了嗅,“那你为何要在汤里下毒?”
话音落下,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张承业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向马昭。
马昭浑身剧震,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如纸:“陛、陛下……奴婢没有……”
“蔓陀萝花粉,混合七星海棠汁液。无色无味,服用后半个时辰发作,状似心悸猝死。”李晔淡淡道,将汤碗缓缓放下,“太医署上月丢失的那批药材,是你偷的吧?”
马昭瘫软在地,嘴唇哆嗦,说不出一个字。
“是谁让你做的?”李晔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杨复恭?王知古?还是……另有其人?”
马昭崩溃了,嚎啕大哭,连连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是、是刘公公(刘季述)逼奴婢的!他说奴婢若不从,就杀了奴婢宫外的弟弟!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刘季述。
果然。宦官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刘季述这是想在杨复恭动手前,抢先毒杀皇帝,嫁祸于人?还是另有图谋?
李晔站起身,走到马昭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朕给你两条路。”
“第一条,你现在就去刘季述那里复命,就说朕已服毒,奄奄一息。然后,想办法留在刘季述身边,将他今夜的一举一动,随时报给张承业。”
马昭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皇帝。
“第二条,”李晔声音转冷,“朕现在就把你交给杨复恭,就说你下毒弑君,人赃并获。你猜,杨复恭会怎么处置你,和你的弟弟?”
马昭浑身一颤,瞬间明白了。陛下这是要他将计就计,反去刘季述身边做内应!
“奴婢……选第一条!”他重重磕头,额上已见血印,“奴婢必不负陛下所托!”
“去吧。”李晔挥挥手。
张承业会意,从袖中取出一小包药粉,倒进另一只空碗,用清水化开,递给马昭:“这是‘龟息散’,服下后两个时辰内气息脉搏几近于无,与猝死无异。你让刘季述‘验尸’时,用这个。”
马昭颤抖着接过,一饮而尽,又对李晔磕了三个头,爬起身,跌跌撞撞地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
“陛下,这太险了。”张承业忧心道,“马昭若反水……”
“他不会。”李晔走回案前,重新看向地图,“他弟弟的命,在刘季述手里,也在朕手里。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选哪边。”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刘季述突然动手,倒让朕省了些事。你立刻去告诉灰鹊,计划有变。刘季述若以为朕已死,必会有所动作。他要么去杨复恭那里表功,要么会趁机做点什么……无论哪种,都是我们的机会。”
“是!”张承业领命,匆匆离去。
李晔独自站在殿中,看着跳动的烛火。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但这也好。水越浑,鱼才越容易摸。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灌入,带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远处,更鼓声传来。
子时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也是决定无数人命运的一天,开始了。
李晔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缓缓握紧拳头。
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让他保持清醒。
“甲子日……”
他低声念着,眼中倒映着烛火,也倒映着深不见底的黑暗。
“朕,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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