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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如血，硝烟漫卷。烈火训练营旧址上空，浓烟与尘土搅成一团，将天边最后一点残阳遮得严严实实。枪声、爆炸声、呐喊声在这片断壁残垣之间来回冲撞，像一场骤然而起的钢铁风暴。整片营地已彻底沦为战场，每一寸土地都被子弹犁过，每一块残墙都成了生与死的分界线。
凌烽站在壕沟之中，弓着身子，面容沉冷。敌军从东南、西南两个方向包抄合围，将他们的营地从两面死死卡住。正南面是一片被刻意让出的开阔地。那是一片平坦而没有任何遮蔽的旧操场，杂草虽深，却挡不住一颗子弹。敌军将领显然打得一手好算盘：让出正面，逼他们从两翼突围，再将他们拖入交叉火力网中绞杀。
凌烽当然不会上这个当。他太熟悉这地方了。他要在敌人最不想让他去的地方，撕开一条血路。
“右翼火力已撤。左翼佯攻开始。”他通过喉麦下达命令。他的声音极低，却极清楚。每一个字都像经过千百遍计算，丝毫不乱。
“小刀、小武、石头、龙邪、少杰，你们带上龙炎的人，朝西南压。别冲太深，把他们的火力勾出来就撤。”凌烽说。
“收到，凌老大。”小刀的声音极短，透着一股按捺已久的凶狠。
“所有机枪手，随我往右后收拢。把重火力集中到西侧出口。别急着打。等他们的人被调过去，再给我把西面的缺口轰开！”穆恩低吼着，像一头发了狠的熊。他抱着加特林，猫着腰，沿壕沟向西移动。
“夜姬、鬼瞳、冷锋、青风、承风、唐箫，你们六个盯死西南。他们有多少狙击手，就给我干掉多少。别让他们腾出手来打我们佯攻的人。”凌烽继续说。
“是。”夜姬的回应只有一个字，轻得像从黑暗中飘下一片霜。
一切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布置完毕。凌烽直起身，朝西侧疾行。他的身影在残墙与弹坑之间忽隐忽现，快得像一道被风吹动的影子。罗凝雪已经被洛樱和叶曼语先一步带走，朝西面那座山头撤去。刘铭、顾北、叶天浩也得了命令，紧随其后。凌烽自己则必须留下。他要亲眼看着这场戏，在他划定的位置上，怎么按他的方式演下去。
“打！”
随着凌烽一声令下，西南方向枪声骤然大作。小刀、小武带着魔军与部分龙炎战士从残墙后跃出，借着破败营房的掩护，朝敌军阵地发起猛攻。子弹如泼水般洒向西南方。空气中尽是尖锐的呼啸声。敌军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很快便稳住了阵脚。艾伯特手底下的西洋盟军到底是正规军，火力组织极快。一排排自动步枪齐射，机枪火力点也同时吐出火舌。双方隔着五六百米的距离，子弹在空中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火网。
“他们要从西南突围！压上去！别让他们突出来！”科林在敌军后方怒吼。他那张本就凶横的脸上泛着一层油亮的汗光。他深知，若让魔王的人从西南撕开口子，艾伯特布下的合围阵就废了一半。
艾伯特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点后，面沉如铁。他冷静地观察着战场，片刻后道：“西南只是佯动。他们不会从那边出来。把预备队往东南压。再让西侧的哨骑把阵地收一收。别让对面有机会从西面溜走。”
他判断得没有错。小刀他们的攻势虽猛，却始终没有真正朝前推进。打了一阵之后，便像是在敌军强大的火力面前“吃不住劲”，边打边撤，队形也“乱”了。几个龙炎战士甚至故意露出要掉头逃跑的架势。
“他们要退了！追！”科林眼中凶光大盛，亲自带着一支突击队压了上去。
也就在这时，凌烽的声音在所有机枪手的耳中炸响：“西面，给我轰！”
穆恩、熊子、雷怒、金刚、段东流等人几乎在同一刻开火。西面敌军的合围阵还没有完全闭合，只有两三个火力点和十几名步兵。几挺重机枪猛然吼叫起来，子弹如同一条条火龙，从西侧缺口倾泻而出。敌军的西面兵力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懵了，当场便有数人中弹倒地。其余人纷纷缩回掩体，不敢抬头。
“所有人，撤！朝西面冲！别回头！我殿后！”凌烽大吼。
龙炎战士与魔军战士立即掉头，从穆恩他们撕开的西面缺口蜂拥而出。他们的速度极快，像一群在枪林弹雨中穿梭的黑豹。小刀、小武还在最后面不停地回头射击，掩护着其他人。罗凝雪已经先一步撤到西面山脚，洛樱和叶曼语在两侧架着枪，正回头接应。
“追！他们真要跑！跟我上！”科林带人从西南方追来，正好与撤向西面的龙炎战士侧翼擦过。双方几乎同时开火。子弹在极近的距离上交错飞过，打在树上、石头上，崩起串串火星。段东流一把推开身边一个差点被击中的龙炎战士，反手一梭子将三个冲在最前的敌军扫倒。
“别恋战！跑！”王军拽着段东流的胳膊，带着龙炎的人朝西面那道矮坡冲去。
凌烽在队伍最后。他的动作极快，几乎没有人看清他到底开了多少枪。他只做一件事：让任何试图咬住队伍尾巴的敌人，都永远失去继续追下去的机会。他的枪法准得可怕。每一枪，都有一名敌军倒地。子弹打完，他就地一滚，从一具尸体旁抄起一支***，继续打。整个撤退像一场被精密设计过的死亡流程，每一个节奏都卡得分毫不差。
“撤到了！快，上山！”穆恩在坡上吼着。他架着机枪，朝追来的敌军扫出最后一串子弹，然后与凌烽一前一后撤入山林。
山势渐高，林深草密。凌烽他们钻入西面山林后，速度非但没有减慢，反而更快了。敌军追到山脚，却犹豫着没有立即跟进去。艾伯特的命令到了：“不要深入！先围住山脚，等海狼的人来。他们就在前面那片林子里设伏。谁进去，谁死。”
科林喘着粗气，满眼不甘。他回头看了艾伯特一眼。艾伯特点了点头。科林这才咬牙下令：“就地建立防线！别让他们跑了！”
山腰处，凌烽伏在一块岩石后。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只有额角那层细汗，和眼底那抹未散尽的杀意。他朝山下看了一眼。敌军的车队和人员在山脚散开，像一群正在围猎的狼。
“他们不追了。”穆恩走到他身边，低声道。
“他们想等海狼。”凌烽说，“也好。让他们等。这山，他们封不住。”
“接下来怎么办？”穆恩问。
“把龙炎的人和魔军分开。龙炎跟内卫往山顶走。我们从山腰绕过去，到黑风坳跟夜姬会合。再在这儿，给海狼留点见面礼。”凌烽眼中寒芒一闪。
他太熟悉这座山了。少年时，他曾无数次从这里跑上跑下。哪条沟能藏人，哪道崖能设伏，他都一清二楚。山脚下的敌人若真以为封住几道坡就能困住他，那他们今晚会学到什么叫真正的山地战。
“王军，你带龙炎的人先走。记住，别走山脊，别留痕迹。到了黑风坳，听夜姬安排。”凌烽说。
“凌教官，那你……”王军有些迟疑。
“放心。我比谁都知道怎么在这片山里活下来。”凌烽低声道。他拍了拍王军的肩，又看向罗凝雪，“罗小姐，跟着王军。我会过去和你们会合。”
罗凝雪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她没说什么。可她那双眼睛里，已满是信任。
龙炎的人护着罗凝雪和内卫，朝山顶方向撤去。凌烽带着魔军，像一群山鬼，贴着山腰斜插进更深的丛林。他们动作极轻，只留下极淡的脚印。凌烽走在最前，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要如何在这座山里，给海狼准备一场真正的大礼。
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血腥和草木的气息。夜空沉沉，星月无光。一场暴雨，正在远方的海面上酝酿。而这片旧战场，也只是刚刚开始。海狼还没到。真正的对决，还在后头。
凌烽抬起头，看了看天。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少年时。那个光着脚在山林里跑命的少年，又回来了。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跑。
“海狼，我在这山里等你。”他低低说了一句，转身没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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