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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杀伐四起。安第斯山脉深处的这片山林，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战场。枪声、爆炸声、呐喊声、惨叫声在谷地与峰峦之间来回冲撞，将那些沉睡多年的山石与古木都震得簌簌发抖。硝烟与血腥味混在夜风里，被越来越冷的山风卷着，朝更远的地方飘去。
夜姬那一枪，像是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战场上炸开了一个极深的缺口。
冰狼的倒下，对海狼特战队的打击远比外人看到的要大。冰狼是海狼最信任的狙击手，是这支队伍的“眼睛”。他一死，海狼特战队就像被突然剜去了一只眼。其余两名狙击手杰西与飞鹰几乎同时感到了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上来。他们知道，对方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们。
“冰狼死了！注意阵型，别冒头！”海狼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意。他的气息仍沉，可那沉，已不再是之前那种从容不迫的深海。那是一片正在酝酿风暴的海。
海狼抬起头，朝夜姬所在的方向望去。他的眼中，两团幽冷的光像被风吹得更亮。他知道，是夜姬。那个代号“夜姬”的女人，从前是死亡神殿的叛逃者，如今是魔王麾下最利的刀。今夜，这把刀宰了他的人。
“海狼，你分心了。”一个极冷极淡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凌烽不知何时已从夹道口移动到了更近处。他站在一截焦黑的断木后，半边身子被夜色与雨汽遮着，只有那双眼睛，像两粒不灭的炭火。
“你是在为他们争取时间。”海狼没有接凌烽的话。他转过身，面对凌烽，手中的战刀缓缓扬起。他看出来了，凌烽主动求战，不单是为了保其他人，更是要把他这头“海狼”拖在这里。只要海狼被凌烽缠住，海狼特战队的其他行动就会迟缓、混乱，最终被魔军和龙炎分而食之。
“你说对了。”凌烽慢慢向前。他的军刺在手中极轻地转了一圈，刀尖朝下，刀身贴着腕侧。那姿态极随意，也极危险。
“你会死在这里。”海狼道。
“这句话，很多人对我说过。后来，他们都死在了我前面。”凌烽说。
海狼不再说话。他动了。
海狼的速度极快，快得让这漆黑的山林都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他一步踏出，人已至凌烽身前。手中那柄银灰色的战刀自上而下斜斩，刀光在夜色中拉出一道极长的冷弧。这一刀没有半点试探，直取凌烽的左颈。刀未至，那凌厉的刀气已把凌烽肩上的雨珠震得粉碎。
凌烽不退。他左脚猛地朝前一插，身子微侧，军刺反手一撩，刀锋与刀锋撞在一起。
“锵——！”
火星四溅，如同两柄重锤相击。凌烽只觉右臂一麻，身形被那股巨力向后推出了半步。海狼同样被震得刀势一滞。可海狼没有给凌烽任何喘息的机会。他手腕一翻，刀身贴着凌烽的军刺滑下，削向凌烽的手指。凌烽瞬间松手，军刺在掌中一旋，从另一侧重新握住，反手刺向海狼的肋下。两人在极短的距离内接连换招，速度快得让周围的风都追不上。
“砰！砰！砰！”
不知是谁先动用了枪。两人的缠斗中，枪声忽然炸开。凌烽与海狼同时侧身，子弹从他们中间擦过，打在身后的树桩上，木屑乱飞。他们几乎在瞬间又撞在了一起。刀与刺的影子在夜色中交错，快得像两道黑色的闪电。
海狼的刀法如海，沉、稳、狠。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每一刀都从最出人意料的角度劈出。他的战斗风格极像他的绰号：像一头从深海里跃出的海狼，不动则已，动则必杀。凌烽则如同魔王降世，军刺上挑下刺，左劈右削，快得令人眼花。他比海狼更了解这片山林。他利用树干、岩石、沟壑，不断地变换位置与角度。海狼的每一刀都像砍在流动的风里，明明近在咫尺，却总差之毫厘。
“你的刀，不够快。”海狼低声道。
“可你的刀，也没伤到我。”凌烽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知道，海狼在激他。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
海狼忽然变招。他的刀势不再大开大合，而是变得极窄极密。刀光如网，朝凌烽罩去。这是海狼的绝技之一。他要困死凌烽，让他退无可退。凌烽眼中寒芒一闪。他看出海狼要收网了。可他没有退。他迎着那刀网撞了进去。军刺直取海狼心口。
这是以伤换命。
海狼瞳孔一缩。他若继续收网，刀会先斩中凌烽，可凌烽的军刺也会刺入他的胸膛。他是海狼，岂会与人一命换一命？海狼刀势一收，横刀一封。凌烽的军刺被格开。两人同时后退。
“你果然是个疯子。”海狼冷声道。
“不疯，怎么当魔王？”凌烽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腕。他的虎口已经裂了，血顺着手背滴进泥土里。可他眼中那两团火，却烧得更旺。
“海狼老大！右侧遇袭！我们被包围了！”这时，海狼的耳麦中突然传来海德鲁急促的喊声。海狼脸色微变。他朝右侧方向望去。那里枪声极烈，火光隐隐。海德鲁那队人明显已陷入苦战。
“收缩！撤退！不要跟他们纠缠！”海狼低喝。他知道，自己还是小看了魔军的反击。右侧和左侧的两支小队都被咬住了。尤其是冰狼死后，对方的狙击手已经腾出手来。海德鲁他们撑不住多久。
“你的兵，要死了。”凌烽道。他当然也听见了耳麦里那声喊。魔军和龙炎已经把海狼的人包住了。这局，他快赢了。
“他们死几个，你们要死更多。”海狼的声音已冷到极处。他再次提刀，朝凌烽杀去。这一次，他更凶，更狠。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解决凌烽，否则他的整个特战队都要折在这座山里。
凌烽也动了。他知道，决战的时刻到了。他不再闪避，以攻对攻。两道身影在夜雨中杀成一团。军刺与战刀的撞击声如急雨，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他们脚下的泥土被踏得翻起，周围的草木被刀风斩断了一片又一片。
而在战场的西侧与南侧，穆恩、熊子、石头、雷怒、王军、段东流等人也杀红了眼。海德鲁那队人最终还是没冲出去。艾伦死后，海德鲁本已带着人朝右路突破，可他们刚冲出林子，就撞上了绕过来堵截的叶煌、龙邪和林渊。三面火力一夹，又有狙击手在高处压着，海德鲁那一队人被彻底打散了。海德鲁自己中了两枪，被手下架着往山下退。可他们退不了多远。
“投降不杀！别做无谓的牺牲！”穆恩扯着嗓子吼了一声。他知道，把海狼的人全杀光不是目的。他要的是瓦解海狼的战斗意志。果然，随着海德鲁重伤，那些海狼特战队员有些犹豫了。可他们毕竟是精锐，仍有人在拼死抵抗。
石头和小刀这边，费克罗那队人也没好过。雷怒和金刚的两挺机枪把他们压得极惨。费克罗的右臂被流弹打中，血如泉涌。他手下的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费克罗最后带着仅剩的三人，借着夜色的掩护，从左侧一道极陡的山沟里滚了下去。石头带人追到沟边，朝下扫了一梭子，便没有再追。他知道，这条沟下面全是碎石和深草，追下去不明智。
“老凌，海狼的人被我们打散了。两路小队都吃掉了大半。我们现在就过来！”穆恩在耳麦里喊着。
凌烽没有回答。他正与海狼做最后的搏杀。雨越下越大，两人身上都已被雨水和血水湿透。海狼的刀，比之前更冷。凌烽的军刺，也比之前更狠。他们都知道，这一战，今晚必须有个了结。
“你的人，输了。”凌烽突然道。
海狼没有说话。他只是更用力地挥刀。
“轰——！”
头顶的云层中，又是一声惊雷。雷电照亮了整片山林，也照亮了两个正在死斗的男人。那一瞬间，凌烽看见了海狼眼中的那丝疲惫。海狼也看见了凌烽眼中的那团火。
刀与刺，又一次相撞。这一次，凌烽没有退。他的军刺沿着海狼的刀身滑下，刺向海狼的右手腕。海狼反手一挑，刀尖在凌烽的左臂上划出一道极深的口子。血喷了出来。凌烽闷哼一声，军刺脱手飞了出去。
海狼眼中闪过一丝极冷的光。他举起刀，就要劈下。可下一秒，一把极细极窄的刀从侧面刺来。是夜姬。她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了近处。那一刀，直取海狼的后心。
海狼反应极快。他弃了凌烽，回刀一挡。夜姬的刀被弹开。她身形后翻，又消失在雨幕里。可就在海狼挡开夜姬的刹那，凌烽已经捡起了地上的军刺，一个虎扑，刀锋直指海狼的咽喉。
海狼侧身一让，刀尖从他颈侧划过，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线。海狼暴退。他的刀仍握着。可他的眼中，已经有了一丝极深的忌惮。
“你今晚，还不算输。可你的兵，已经撑不住了。”凌烽没有追。他单膝半跪在地上，左臂的血和雨水混在一起，流了一地。他抬头，看向海狼。那目光，像一柄已经架在对方脖颈上的刀。
海狼没有说话。他朝身后看了一眼。雨幕中，他的那些特战队员正被魔军和龙炎的人从两个方向挤压。他听得见他们的嘶吼，听得见枪声在慢慢变稀。他知道，再不走，不仅他的兵会死光，连他自己，都可能走不了。
“魔王，今夜之仇，我记下了。”海狼一字一顿地说。
“随你。但下次，你最好带更多的人来。”凌烽慢慢站起身。他左臂的伤还在渗血，可他的腰杆，仍挺得笔直。
海狼没再说话。他转身，朝黑暗中退去。几秒钟后，他的身影便如一头真正落入深海的狼，被夜色与雨幕彻底吞没。
凌烽没有再追。他知道，自己追不上，也不必追。海狼退了。这一战，他们赢了。
“老凌，海狼的人都撤了！我们追不追？”穆恩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
“不追。清点人数，带上伤员，回黑风坳。”凌烽的声音有些哑，却极稳，“海狼不会再来了。他比谁都清楚，在这座山里，他讨不到便宜。”
他转身，朝夜姬的方向看了一眼。夜姬从一棵树后走出，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她走到凌烽面前，撕下自己的一截衣角，极熟练地替凌烽扎紧了左臂的伤口。
“我没事。”凌烽说。
“我知道。”夜姬道。
两人没有再多说。他们朝山下走去。身后，雨势渐小，枪声已停。只有那满山的硝烟与血气，仍在风中久久不散。而这片安第斯山脉，也终于记下了这场来自两个王者的血战。
天快亮了。山雨初歇，群星重新从云后露出来。凌烽抬头望了望天。他知道，回家的路，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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